【第28 章 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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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爹，您覺得這個力道怎麼樣，要不要，小子勁兒大點。”
“行啦行啦，知道你小子孝順，你也是個總管了，別在我這耽擱了去乾活吧。”大監擺了擺手讓錢瑤退下。
“乾爹，我現在離您遠也隻能偶爾來看看你呢，您就別推辭了。”
“行了，快走，保護好你自個兒的腦袋，給你乾爹我養老吧。”
“得嘞，乾爹我這就走，您記得吃吃菜呀，要不然又要在茅房蹲的腿麻了。”
“滾。”
錢瑤躲開她乾爹的襲擊，去宣旨了。
錢瑤站到蘇府門前的時候，陽光正好。
她身上那件太監總管的新袍子在日光下泛著墨青色的光。
腰間係著皇帝禦賜的玉帶扣，袖口的銀線滾邊比之前寬了兩寸。
半年的時間裡，她從個灑掃奉茶的小太監，高升成了一個小總管。
雖然和她的不懈努力但還是要感謝她乾爹錢公公的傾力支持。
在這皇宮裡順順當當地升了總管，可不是單單看努力的。
沒錯咱倒黴瑤兒，不，該叫春喜抱上了大腿高升了！
錢公公乾爹，而她現在是錢公公膝下第三十二個乾兒子。
錢公公這人別的不愛，就愛收乾兒子，整座宮裡排著隊管他叫爹的太監能繞禦花園兩圈。
錢瑤混在其中，屬於最不起眼卻也最頂用的那一個，因為她會來事，嘴甜，還能在恰當的時機給錢公公提點小點子。
成了錢公公的好幫手，從一眾乾兒子中脫穎而出。
於是她拿到了給蘇府柳氏宣讀誥命的活兒。
錢瑤被迎進院子裡，展開那卷明黃綢麵的誥命文書，清了清嗓子。
柳氏帶著家中老小跪了一院子，華麗的衣裙換成了乾淨的素色布衣，發髻上隻簪著那根磨得發亮的素銀簪子。
錢瑤一個一個字的念完那篇駢四儷六的褒獎之詞，什麼"秉性貞靜""持家有道""堪為命婦典範"，念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她抬眼看了一眼柳氏。
柳氏磕頭謝恩時脊背依然挺得筆直，起身時袖口翻了一下，新衣服早就沒了那味道略深的痕跡。
錢瑤把文卷收好，擺了擺手讓隨行的小太監們退到府門外候著，自己落後了幾步。
她走在柳氏旁邊送她往二門去的石子路上，腳踩在圓潤的卵石上略有些滑，她走得很穩。
柳氏沒有說話，她也沒有說話。
到了二門口柳氏停下來，朝錢瑤微微福了一福，錢瑤連忙側身避了半寸，還了禮。
轉過身往門外走的時候，錢瑤的腳步慢了下來。
陽光從蘇府正廳的雕花門楣上斜斜地鋪下來，照在平坦的青磚上。
柳氏她走著走著，忽然想起記憶裡那些年美好的時候。
她與蘇硯成婚那年，蘇硯還是個窮書生，住在城南租來的半間屋子裡。
冬天硯台結冰，她把手焐熱了替他研墨。
蘇硯趕考的前一夜，她剪了自己的銀簪換了幾兩碎銀給他做盤纏。
蘇硯握著她的手說"我若高中，必不負卿"。說這話的時候他望著她的眼睛，亮堂堂的，像燃著一簇火。
那簇火是什麼時候滅的呢。
錢瑤跨過蘇府高敞的門檻時踩上了一片落葉，腳底傳來細碎的哢嚓聲。
喚醒了柳氏的思緒，她低頭看了一眼，乾枯的梧桐葉被她踩碎了一角，邊緣卷曲著，露出灰褐色的脈絡。
也許是第一次有同僚往他府上送歌姬的時候。
也許是他發現"懼內"這把傘能擋風擋雨還能擋刀子的時候。
也許隻是某個尋常的黃昏，他從衙署回來，看見柳氏在燈下縫補他的舊衣，燈油快儘了，她把燈芯撥亮了些，湊近了低頭咬斷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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