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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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之後，季雲清隻記得自己和宋昭結婚三年，對方回眸微笑時，陽光在其中花生千樹。
星星點點都是璀璨。
他想最開始他並不太在乎，這觸手可及的溫柔。
直到那一天，宋昭輕輕朝自己笑了下，眸中卻滿是玉碎裂紋。
他說：“季雲清，我們離婚吧。”
那時自己是怎麼說的？
“我覺得你是很好的夥伴。”他語調仍然平靜，像出於禮儀的問詢，“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不了。”
宋昭笑了下，眼中光如流沙被風吹散，隻剩迷離煙霧，
“我想好了。”
那時季雲清回答得也很乾脆：“好，那我尊重你的選擇。”
他不願拖泥帶水，既下決斷，當天便駕車載宋昭去民政局。
宋昭的確是很好的夥伴，溫柔的伴侶，精致如博物館裡的藝術品。
如果遇到更好的收藏家，他願意割愛。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出現車禍時，宋昭會在大卡車甩尾瞬間，整個人傾身護住自己。
愛情是虛妄，是辭藻堆砌般的奢侈品。
季雲清從來如斯想。
可宋昭環住自己時的眼中淚，卻似火星，濺出肺腑千瘡百孔。
“季雲清，你知道嗎？”宋昭聲音像斷線風箏，極輕，“你真的很討厭。”
他淚落個不停：“可我這麼討厭你，卻還是不想你死。”
“你記得我也好。”少年最後笑了下，“最好你忘掉。“
“在沒有我的時光裡，好好過一生。”
季雲清的確失憶了。
可他沒有忘記宋昭。
而是忘了那個少年，打算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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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布會現場人聲喧嘩時，宋昭看著何昇黝黑的眸。
像海底打撈上來的潘多拉之盒。
華貴寶石，混沌內裡。
他說：“我的初戀，就是你。”
如同過期的回聲，早已文不對題。
幼年時爬山虎攀滿紅牆的夏天，風在繁葉中生出鱗片。
窸窣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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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西瓜在白瓷盤裡散開淺淡香氣。
那時他們伏案趕暑假作業，陽光在彼此眉梢眼角發酵。
宋昭記得自己悄悄將對方書中的落葉簽拿出，夾在自己作業中。
指尖也染淡淡紙墨香。
那不知愁的年紀，他總以為，會同何昇一直這樣下去。
可是某個雨天，雷光轟鳴。
宋昭在某個街道轉角，看到被攬在何父懷中的歐米茄母親。
再回頭，他看見站在路另一端的何昇，右手的傘習慣性微偏，而另一把倒在地上。
他身後的紅燈閃爍，像受傷狼瞳，將雨幕染成赤色。
宋昭上前追了幾步，想拉住對方，卻被避開。
何昇隻是微微笑開：“所以，你靠近我，就是為了搶走我的爸爸麼？”
“不是的。”宋昭百口莫辯，“這裡一定有誤會——”
“能有什麼誤會。難道你不是私生子？”
雨聲忽然喧嘩，瀑布般掩蓋了所有其他聲音。
世界都似融解油畫。
宋昭看了少年很久，他反複辨認對方的表情，卻發現視線裡的的何昇越來越模糊。
他說：“原來，你是這麼想我的。”
兩人就這樣分道揚鑣。
過了一周後，宋昭再去聯係那個少年，隻聽提示空號到電子音。
何昇出國了。
沒有告別。
沒有告訴他。
有些故事，還沒開始，已經結束。
不見或許就是最好結局。
所以宋昭再次見到何昇時，都心照不宣。
仿佛未曾分別，如同當初熟稔。
發小、玩伴，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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