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喜愛程度遠超過“社會科學”(the social sciences)。原因並不在於我不喜歡自然科學家(恰恰相反,我很喜歡),而在於“科學”這個詞已經獲得了巨大聲望,並且意涵相當模糊。我覺得實無必要強行倚仗其聲望,或者把它用成一種哲學比喻,從而把意涵搞得更不清楚。不過,我也擔心,如果我討論“社會研究”,讀者們想的可能隻是高中公民課,而這正是所有人文學識領域中我最想擺脫乾係的一塊。至於所謂“行為科學”,根本就是空中樓閣。我猜想,人們捏造出它,隻是一種宣傳伎倆,用來從基金會和把“社會科學”與“社會主義”混為一談的國會議員那裡為社會研究謀取經費。最佳用語應該包括曆史(以及心理學,隻要它還關注人類),應當儘可能不存爭議,因為用語本身應當是我們進行爭論的手段而不是對象。或許“人文學科”(the human disciplines)也行,這一點姑且不論。我隻希望不要引起廣泛誤解,所以尊重習慣,選用更標準的“社會科學”。再有一點是:我希望我的同行會接受“社會學的想象力”這個用語。讀過這部書稿的政治學家建議用“政治學的想象力”,而人類學家提議用“人類學的想象力”,如此等等。比用語更重要的是觀念,我希望隨著本書的展開,觀念會逐漸清晰。當然,我之所以選這個用語,並不隻是想指作為學院係科的“社會學”。它對於我的意味有許多根本不是由社會學家來表達的。比如,在英國,作為一門學院係科的社會學某種程度上依然位居邊緣,但在英國的許多新聞報道和小說中,尤其是曆史學中,社會學的想象力其實發展得非常好。法國的情況也大致相仿。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法國的反思之所以既令人迷亂,又勇敢率直,就在於它對我們這個時代人的命運的社會學特征感受敏銳,但推動這些潮流的是文人,而不是職業社會學家。不過,我還是使用“社會學的想象力”,原因在於:第一,所謂三句話不離本行,無論如何,我是個社會學家;第二,我真的認為,回顧曆史,還是經典社會學家比其他社會科學家更頻繁也更鮮活地展示出了這種心智品質;第三,既然我打算批判性地考察許多令人費解的社會學流派,自己的用語就需要反其道而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