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
佳南從床上下來，放下茶杯，伸了個懶腰，然後抱住時雄。時雄伸長手臂，緊緊地回抱佳南。真想把這一刻截取下來呀。精心保管起來，一遍又一遍地回憶。哪怕是在臨死前這段短短的時間裡。佳南這麼想著，垂下眼眸。新的淚水又打濕了臉頰。
一年後，佳南生了一個男孩。她一直沒有下過病床。兩個月後，佳南離開了人世。享年二十五歲零一個月。
時雄給孩子取名叫彼方，帶著他搬到中央一區定居。這是佳南死後半年的事。
時雄和彼方生活在一起，同時也回到了研究者崗位。他們住在研究所內部的家屬樓裡，白天把彼方交給保姆，自己專心於研究工作。時雄原本的研究課題是繼承父親的延壽研究，但他不想繼續從事和父親相同的研究領域，在秋草醫生的指導下，轉而去做了老齡期的臨終關懷工作。
由於父親剛剛被調去海外的研究機構，時雄沒有機會帶彼方見父親。父親也沒有聯係他。這也是一種幸運。
“彼方是長壽種。”
這是在彼方年滿一歲的時候，體檢時秋草醫生說的。秋草醫生牽著彼方的手，把隻套了尿片的他送回來。時雄迅速給他穿上內衣。
“這樣啊。”
時雄也不知道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更加迷茫了。自己的孩子也要品嘗長壽種的痛苦和原罪了。
彼方小小的腿在時雄腿上蹬著，嘴裡發出“啊——呀——”的可愛叫聲。好像是因為來到了個很新鮮的地方，心情很好。
“我會向父親報告彼方是長壽種的消息，但不會把彼方交給他。”
“嗯，我也會幫你說的。不過他向來獨斷專行，誰知道呢。”
“我不想再失去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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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草醫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胡子，然後把手機遞給時雄。
“時雄，這是最近二十年來一歲嬰兒的數據，僅供參考。”
時雄盯著手機畫麵。一眼看去，不知道是什麼表格，不過很快發現那上麵的字符串就是基因序列。表上還記載了各區的人數。
“這是國內具有長壽基因的嬰兒數量，還有一張趨勢圖。可以看到增加的傾向，雖然很小。”
時雄疑問似的抬起頭來。
“你是說，今後長壽種將會越來越多？”
“現在還不好說，不過比你們小時候稍微增加了一些。更奇妙的是，短壽種的平均壽命也在逐漸延長。”
秋草輕輕點頭，嘴角微微揚起。
“時雄，我和你一起照顧過你的家人。我自己也照顧過妻子。對我們長壽種來說，這個世界有點殘酷。”
“嗯……我也這麼覺得。”
“不過，總有一天，人類會戰勝這個星球上肆虐的毒素。每個人都能活八十歲、一百歲的時代，也許還會到來。”
“有希望嗎？”
時雄低頭看著臂彎裡的彼方，他的骨架很結實，前幾天剛剛踏出人生的第一步。黑色的頭發遺傳了自己，琥珀色的眼睛遺傳了佳南。長相同兩個人都很像。
如果這個孩子生活的世界能有哪怕一絲光明的希望，作為父親的自己該有多高興啊。
“那也許是在遙遠的未來。那時候你我都早已經過世了。”
時雄和秋草都無法找回已經失去的東西，悲傷和寂寞也不會消失。但是，至少可以將希望寄托在下一代的身上。
下個月是佳南的生日，再下個月是佳南的忌日。時雄雙手插到彼方的腋下，把他高高舉起。彼方呀呀地笑了。
“向媽媽彙報一聲吧，你的未來。”
中央十區森林中的老房子。黎明時分。
門前放著一個大大的行李包，裡麵塞滿了東西。登山鞋可以讓人在荒涼的山路上走很久也不累。鞋碼和時雄一樣。
借著門口的燈光，時雄把剛剛做好的三明治放進紙袋裡。
“爸爸，隨便吃點就行了，不用專門做。”
兒子從樓梯上走下來說。十五歲的彼方，身高已經和時雄差不多了。他骨架寬大，肌肉結實，是個很帥氣的年輕小夥。近乎漆黑的頭發，琥珀色的眼睛，端正的五官。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兒子，時雄都覺得彼方長得很有男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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