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路統製，你是長官，我不敢說什麼。隻是大帝當年得國時，明令不許殺降，我們現在不把俘虜當人看，又如何能得民心？此次叛亂已被平定，日後若再有此等事，隻怕我們再難令人投降了。”
路恭行歎了口氣，說道：“我又何嘗不知……不過武侯也有他的道理，現在國中謠言四起，如果一味婦人之仁，又如何能懾服四方？一時有一時的時勢，大帝當年下此命令是因為得國未久，故要以仁德服眾。現在天下承平日久，在這個時代，真是隻有強者才能贏得尊敬。楚將軍，你戰陣上勇猛無敵，不過說句實話，你性子不免有點懦弱，隻怕要在這上麵吃虧。”
我半晌無語。路恭行的話，和武侯批評我的話可說是如出一轍。也許，我的性格裡，本質還是懦弱的，儘管戰場上可以舍生忘死，下了戰場懦弱卻顯露出來了。這也注定我做不了統軍大將吧。事實上，陸經漁便是前車之鑒，然而我恐怕永遠都不能如武侯所說的那樣斬斷婦人之仁。隻是聽路恭行這麼說，我本來還想跟他說一下項宸之事，現在也不必多言了。路恭行的看法如此，他如果知道項宸是在蛇人所據的宅院中逃出生天，就算項宸其實什麼都不知道，路恭行也會不顧一切地拷問他的。我實在不希望這少年剛脫死地，又入網羅，所以乾脆不說了。
路恭行見我低頭不語，想必覺得這話多少有點重，便對我說道：“楚將軍，你也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我去向君侯稟報此事，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我看了看天，說道：“還早，我陪你一塊兒去吧，我在外麵等著便是。”
路恭行道：“也好。我總覺得，那些蛇人絕不會隻是些無足輕重的怪物。”
我問道：“蛇人雖然厲害，可不會掀起什麼大波浪吧？你是怕共和軍在馴養蛇人？”
路恭行道：“是啊。城中蛇人不是一條兩條，且已會用兵器，很可能是受人豢養。如果在山外某處，共和軍馴養了一支蛇人大軍，我真想不出該如何對付。”
我笑道：“就算他們在馴養，想必也沒什麼成果。至少，我們攻城時，那些蛇人並不曾助戰。而且那些蛇人凶悍如此，恐怕沒人能馴養，否則馴蛇人肯定頭一個要被蛇人吃掉。”
我想到的便是那一宅院的死屍。那情景仿佛就在印證我這一番話。但我認為那宅院裡應該沒住養蛇人，因為死屍中有男有女，還有小孩。而且宅院雖大，並未能見到圈養蛇人的所在，應該是蛇人自行闖進去將一宅子的人殺光了的。隻是那蛇人究竟從何而來，仍是個不解之謎。
這時，已到武侯營帳外。路恭行跳下馬，說道：“楚將軍，你等一下吧。”
武侯的軍令嚴厲至極，下級軍官不被傳喚便不能進入中軍帳內。昨天我一時情急，求見武侯，武侯也許帶著酒意，才並不怪罪我。現在我再為這事進去，隻怕武侯會著惱的。
過了半天，路恭行滿麵頹唐，走了出來。我問道：“怎麼了？”
路恭行道：“武侯正在飲酒，我進去稟報此事，他隻當笑談。”我道：“你說我懦弱我承認，我也要說你有點多疑。哈哈……”
路恭行平常沒什麼架子，雖然他是前鋒營統製，但與我們一起時，他一向隻將自己看作是個百夫長，我們也常和他說笑。此時，他卻隻是歎了口氣，說道：“希望隻是我多疑吧。”
我看看天，太陽正掛在天心，時值正午。從昨晚開始，我還不曾休息過。我打了個哈欠，說道：“我累壞了，路統製，你不去休息嗎？”
他也打了個哈欠道：“好吧。昨晚喝了一肚子酒，我到現在沒合過眼，也該休息了。”
到了他的營房門口，他說道：“我去睡了。你還回你那小屋裡？”
我回道：“是啊。”
路恭行打了個哈哈道：“你倒能耐得寂寞，那小屋裡你也住得下？找了個美女？”
我道：“不管你怎麼說我，我嫌這兒吵，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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