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上又有人叫道：“蛇人來了！蛇人來了！”
蛇人這些天的攻勢越來越急，但也很注意分寸，從來不硬攻。如果是單場戰鬥，比以前那種大規模惡戰要容易應付多了。但是蛇人的進攻已經相當有組織，而且反複不斷攻城，那種頻率讓我們疲於奔命。
也許，不知道哪一次蛇人的總攻就到了。
在傷亡了七八個蛇人後，這次它們又退卻了。但我們的損失是十七個人，可怕的是，城頭剩餘的士兵在看那些死者時，眼裡冒出的，全都是食欲。
現在蛇人和我們好像互換了角色，其實它們大概更怕我們這群餓鬼。我有些想要冷笑，但又實在笑不出來。
攻城斧在我手上重得幾乎提不住。這在以前是絕不可能的事，但現在出手了一次，便已累得我氣喘籲籲。我把攻城斧放到牆邊，坐了下來。
吳萬齡走過來道：“統領。”
我看了看他，說道：“怎麼了？”
“再不吃東西，統領你要支持不下去的。”
我站起身，努力讓自己已經有點脫力的身體站直，說道：“吳將軍，想必你也知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若是要靠吃人才能保得性命，即使活下去了，還有什麼意義？都不如朱天畏。”
吳萬齡垂下頭，不敢再看我。這些天發的口糧就是女人屍肉。就連這種殘忍的食糧也已經很少了。工匠總數其實並不多，目前已被斬殺了一半。
幾千個女子，也不過讓城中堅持了六天而已。當女子和工匠都吃光了，接下去吃什麼？吃那些傷兵和戰死者麼？以前即使在蛇人麵前節節敗退，我仍然有種莫名其妙的驕傲，覺得人畢竟是人，而蛇人不過是些吃人生番，是些野獸。可如今看來，這些自以為是的驕傲，實在不過像是一種對自己的欺騙。
吳萬齡沒說什麼話。他的身體也在發抖，腿也慢慢地彎下去，忽然，他猛地嘔吐起來。的確，隻消是一個人，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東西竟然在幾天前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也一定會嘔吐的。
看著他嘔吐，我不再說什麼，隻是抬起頭望向天空。
天很陰沉，可能又要下雨。南疆的雨季要持續一個月，現在已快到尾聲了。蛇人如果要趁雨季發動總攻，大概也不會太久了。
這時，從城下傳來了一陣馬蹄聲，很是急促。這時候把馬打得那麼快，已是很少見了。
我正要看看是什麼人，卻聽得有人叫道：“楚將軍，龍鱗軍的楚將軍在麼？”
聲音是從城下傳來的，正是路恭行的聲音。我拍了拍吳萬齡，沒再說什麼，走了下去。
明明很堅實的台階，我走上去卻好似踩著柔軟的棉絮。好不容易下了城，隻見路恭行騎在馬上，也不下馬，一臉惶急地說道：“楚將軍，祈烈出事了！”
“什麼？”
我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力量，驚叫道：“怎麼了？”
“他被人告發，藏著一個女俘，卻不肯交出。現在君侯已命銳步營捉拿他，他竟帶著那個女子逃到了張先生的營帳，綁了張先生，還用一輛天火飛龍車來威脅君侯。”
我隻覺像被當頭打了一棒，頭嗡嗡地響，不禁一陣暈眩。祈烈在破城時也找了個女子，這我是知道的，當初我還見過一次。可是我沒想到，他竟然會為了那個女子做出這等事來，那不正是我想做而不敢做的麼？
“現在呢？我去，我馬上去。”
我語無倫次地看著周圍。龍鱗軍現在一匹馬也沒有了，難道我走著去麼？我正在茫然，路恭行道：“楚將軍，你上來與我合乘一騎吧。”
我看了看他，他的馬倒還不是很虛弱，載兩人走一兩裡路應該沒問題。我點了點頭道：“好吧。”
以前覺得很簡單的上馬動作，我現在都感到驚險萬分，搖搖欲墜。要跳上馬背時，我一晃，差點摔下來，幸有路恭行一把拉住我，才免得讓我摔個四腳朝天。
跳上路恭行的馬，我扭頭對坐在一邊的金千石道：“金將軍，這裡由你負責，萬不可出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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