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若你到時不出來，也視同叛逆，一並格殺。楚將軍，你可要想仔細。”
我胸中氣血翻湧，說道：“末將明白。”
武侯搞這麼大的陣勢，顯然是為了殺雞給猴看。軍中不少人將女子藏在帳中不上交，武侯對這些人手段極狠，若有真憑實據，搜出的女子當場斬殺，藏匿者也要被痛責五十棍後降為普通士兵。但即使是這等鐵腕手段，仍有不少人隱匿女俘不肯交出。如果照此慣例，祈烈是必死無疑了。
我站起身，向那帳篷走去。
張龍友的帳篷尤為高大。我站到門簾前，高聲道：“小烈！小烈！你在裡麵麼？”
祈烈哽咽的聲音傳了出來：“將軍！真的是你？”我道：“當然是我。我能進來麼？”
我正要進去，卻突然聽得祈烈叫道：“將軍，快出去！”
我一愕，說道：“我隻有一個人，沒有別人進來，小烈，你不信我了麼？”我挑開簾子，走了進去。
裡麵堆滿了瓶瓶罐罐，那是張龍友常用的東西吧。祈烈手持長刀，雙眼含淚，用刀指著坐在一邊的張龍友。一名女子站在他身邊，臉上也滿是驚恐不安。張龍友倒是氣定神閒，不緊不慢地喝著水，見我進來還向我點頭示意。
一見我進來，祈烈似乎想要說什麼，卻還是把刀對準了我。
我問道：“小烈，到底出什麼事了？”
他把刀對著我，手卻在不停顫抖。片刻後，他哇一聲哭了出來，叫道：“將軍，他們要殺了阿菁！將軍，你幫幫我，幫幫我，讓我們逃出去吧！我不要打仗了，我隻想好好地過日子！”
阿菁就是那個女子吧。我看了看那個女子，心頭隱隱一痛。這個阿菁與蘇紋月有幾分相像，年紀和外貌都差不多。祈烈滿心希望地看著我，大概盼望著我能想出什麼妙計。他對我有種不切實際的崇敬，好像我什麼都辦得到。
我歎了口氣，說道：“小烈，你想過沒有，你這樣除了賠上自己的性命外，又有什麼用？”
他一定沒想到我會說出這種話，看了看那女子，忽然哭喊道：“我不管！反正我不能把阿菁交出去！”
我一咬牙，說道：“小烈！你是個軍人！軍人以服從為天職，你難道忘了麼？”
“可是將軍，你自己也說過，每個人都有活著的權利！你也說過，軍令如山，但亂命有所不從，所以你一直看不慣我們屠城。難道現在這般殺人食肉的慘事，你反倒看得過去？”
我皺起了眉，幾乎不敢回答他的話。我該如何對他說呢？告訴他，我其實也是膽怯之人，就算反對，最終仍然隻得照做。可即使這麼說，祈烈一定也不會聽的。
“小烈，現在城中已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若不如此，定會全軍覆沒。何況，”我遲疑了一下，幾乎有點不敢再說下去，但還是滔滔不絕地開口道：“何況你也並不是看不慣這等慘況才做這事，隻不過因為大軍要把你喜歡的女子奪走，你才一時衝動。”
這些話像也在揭我心口的瘡疤。現在，我的心也在滴血。
祈烈也有點呆了。他一時衝動，一定也有種近於殉道的自豪感。可是我的話卻把他這點自豪也否定了，現在他隻是呆呆地看著我。
“還有張先生，以及外麵的那麼多士兵。若你真的放出了天火飛龍車，豈不是救了一人，又害了那麼多人？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祈烈的手一鬆，刀落了下來，人也跪倒在地。這時，門簾一下被挑開，銳步營的人衝了進來，祈烈卻像沒有反應一樣。銳步營士兵上前一把扭住祈烈，另有人一把拖住那個女子，馬上又退出營帳。
他們在做這些事時，我呆呆地站著，動也不動。對祈烈說的話，同樣刺痛了我的心，甚至，讓我比他更為痛苦，剛才我都在害怕自己會不會連話都說不完便不支倒地。
調勻了呼吸，我剛邁得一步，眼裡已淚水湧出。張龍友在一邊長長地歎了口氣，卻沒說什麼，我向他慢慢行了個禮，也走了出去。
祈烈和那女子已被揪著跪在武侯跟前。我走過去跪在地上，頭也不抬。
武侯笑了笑道：“楚將軍，你治軍如鐵，令下如山，真有古之名將風範。”
我仍沒有抬頭，說道：“君侯，末將不敢。末將隻求君侯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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