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留在西府軍大表了一番惋惜。若非我知道內情，隻怕要以為是他力主讓我留下而周諾不同意了。我一向對這等兩麵三刀的人物不甚相能，嘴上客氣了幾句，心裡隻是暗笑。
辭別了周諾和陶守拙，出了北門，由西府軍在渡口的衛兵送我們渡江。貢使一行有兩百餘人，十二輛大車，十輛裝貨，一輛是文貢使所乘，另一輛則由醫官乘坐，防備路上有人生病。我們則是兩輛車和兩匹馬。我和吳萬齡騎馬，楓和兩個女子一輛車，張龍友和薛文亦、秦豔春一輛車。貢使有兩人，唐開充任的是武貢使，不乘車，文貢使由一個叫焦文裕的文官充任。
一上大江北岸，距帝都還有一千餘裡。車每日可行百裡，十餘日也可抵達。雖然終點還遠，但到了這時，我卻真真切切地感到帝都已近在眼前了。
帝君的壽辰是三月二十三日，還有近一個月，按理，這貢使走得再慢，一個月也能到達帝都了，不至於要走得那麼急。陶守拙迫不及待地要送我走，也許是怕我留在符敦城會夜長夢多吧。不管怎麼說，他沒有給我扣上一個逃兵的罪名治罪，總還算是忠厚，而且還幫助我們回去，我還是很感激他的。
唐開部下有個叫夜摩大武的人很是健談，因為他是走在隊伍最後，和我相並，一路跟我聊個不停，我向他打聽了很多天水省的物產風俗。
天水省因為雨水多，盛產茶葉和蠶絲。北地太冷，養不好蠶，所以蠶一向出在大江以南，但養蠶的桑樹不知為何，隻有在天水省長得最好。以前和平時期，每年一到秋季，天水省便擠滿了四處來收取蠶絲以及綢緞的商人。但自蒼月公叛亂以來，兵荒馬亂，五羊城的商人被阻斷了路途，符敦城的蠶戶也無心再養蠶，去年的蠶繭收成很差。西府軍入主天水省後，鑒於民生凋敝，便大力發展蠶桑，聽說今年的蠶繭產量會有很大增長，很快就又將成為天水省最重要的物產。
茶葉是天水省的另一項收入來源。天水省的茶葉與帝國東部的之江省出產的茶葉齊名，每年足可生產數十萬擔鮮葉，炒乾後的數量仍很可觀。茶葉不喜水，也怕日光，天水省雨水甚多，所以茶葉被飲者嫌味淡一些，品質與之江省相比有所不及。不過之江省人口少，茶葉的產量也比天水省要少得多。除了這兩宗以外，天水省還盛產山馬。山馬個頭較矮，跑得雖不快，長力卻極好，雖不適用於戰陣，平時用來拉車行路卻十分合用。這次貢使也選出八匹個頭較大的山馬進貢。這八匹大馬不同於尋常山馬，長力和速度都好，完全可與軍中常用的宛馬良駒相媲美。
夜摩大武滔滔不絕地說著天水省的物產，他便是坐在馬上也眉飛色舞，若是站著的話，恐怕要手舞足蹈了。我笑道：“夜摩兄，你對鄉土可很是自豪啊。”
夜摩大武道：“自然，生於斯長於斯，這塊土地就是我們的生身父母。”夜摩大武就算不是士人出身，也肯定讀過些書，說話很是文雅，他這句話令我大有同感。這塊土地生我育我，但正如天機法師所說的，“隻與英雄作戰場”，隻是一片殺戮之地而已。
我不願再想這些了，笑道：“夜摩兄，你這姓氏可真少見，我還不曾碰到過有你這個姓的。”
夜摩大武道：“楚將軍，你弄錯了，這不是我的姓，是‘氏’，我的名字叫大武·德拉旺堆·孔巴，是夜摩族孔巴姓的人，你們華族可沒有‘夜摩’這個姓，我原來的名字不太好叫，所以按華族的習慣，才被人這麼個叫法。西府軍中，我的族人不少，你隻消看到有姓夜摩的全是。嗬嗬，蠻族之人。”
我歎道：“民族雖不同，大武兄談吐不俗，哪裡是什麼蠻族。我雖是華族，與大武兄相比，實是望塵莫及了。”
夜摩大武道：“楚將軍謬讚，大武實在愧不敢當。對了，楚將軍，你們帶來的這四個女子是從高鷲城擄來的麼？”
夜摩大武這個“擄”字說得很難聽，但這也是事實。我答道：“是。”正想說一下現在她們不是俘虜之類的話，卻聽得走在前麵的唐開喝道：“夜摩大武，過來一下。”
夜摩大武答應一聲，催馬上前。大概唐開聽到了他的話，怕我尷尬吧。其實我倒沒有什麼好覺得尷尬的，事實就是事實。
我扭頭看了看，吳萬齡騎馬走在她乘的那輛車邊，一路陪護。
回到帝都，我們大概會同時成家吧。可是，突然間，我想起了蘇紋月。她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個女子，可是，現在，她的魂靈在哪裡了？她會不會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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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陣陣搐動般地痛楚。蘇紋月的一顰一笑，好像如在目前。這時夜摩大武又策馬過來了，仍是走在我邊上。
我問道：“大武兄，有什麼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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