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曬台邊，看著西邊的山嶺。
太陽已落到山頭，華表山上的郊天塔正好將夕陽分成了兩半，邊上一些殘雲也映得血一般紅。春暮，黃昏時還有些寒意，風吹來時，我身上也不由得有些發抖。隻是，這寒意已如冰水一般浸到了心底。我喃喃自語道：“陶都督為什麼要這麼做？”
吳萬齡頓了頓，方道：“統領，我想，恐怕是因為周都督先召見你，並且起意留你下來。”
我呆了呆，低聲道：“那麼，他們兩個，其實是各懷心事，並不一致了？”吳萬齡點了點頭，說道：“以前我也不知道，但現在想來確是如此。說不定，將來他們二人會有自相殘殺的一天。”
我一直在軍中帶兵打仗，很少碰到過這等鉤心鬥角之事，在高鷲城時，蒼月公的舍身之計已讓我驚愕得目瞪口呆，更不用說高鐵衝這等隱藏得極好的內奸了。直到此時我才發現，論槍馬，我未必會輸於任何大將，但如果論謀略，我實在算不上什麼。
“上將鬥智，下將鬥力。”我默默地背著《行軍七要》裡這兩句話。《行軍七要》是軍校的必讀書，以前我隻覺裡麵不少都是些空洞的套話，現在想想，卻感到另有一番滋味。
我扭過頭，長長地歎了口氣，向吳萬齡伸出手，說道：“吳將軍，我們曾一同出生入死，應該算生死之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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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萬齡有些茫然地看著我，我繼續說道：“吳將軍，你曾經幫助我渡過許多難關，希望我們能開誠布公，不要再互相猜忌了。”
吳萬齡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問道：“統領，你原諒我了？”
“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他精神一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說道：“統領，你的知遇之恩，吳萬齡時時銘記在心，你放心吧！”
我抓著他的手搖了搖，隻是，心底隱隱地總是有一絲痛楚。
沒怪過他麼？這當然是假話。先前我殺他的心都有。怪吳萬齡是沒什麼用，可是，她從此和我已形同陌路，隻怕我再不能見到她了。
放開吳萬齡的手，我又轉過身看了看西邊的華表山。隱約中，好像眼前又飄過了她的身影，淡黃的輕衫，如白玉般的手指，我強忍著才沒讓淚水落下來。
吳萬齡大概因為得到我的原諒，很是興奮，說道：“統領，你覺得文侯這人怎樣？他懂兵法麼？”
我問道：“怎麼突然想起說這個？文侯怎麼會不懂兵法，他雖是士人出身，但一向也帶兵。當初，蒼月公攻到大江南邊，若不是文侯設計火燒敵方戰船，隻怕叛軍早就攻破帝都了，我們今天哪兒還能這般安穩地站在這裡。”
吳萬齡道：“我聽說，太子和二太子向來不和，兩人為了儲君之位，以前鬥得不亦樂乎，太子若不是有文侯坐鎮，隻怕早被二太子給推下去了。”
我問道：“咦，這些宮闈秘史你倒知道得清楚，哪兒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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