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齡不知道，所以他搞不清。而我以前對這事也不甚了解，聽吳萬齡這般一說，便毫無疑問，邵風觀定然已與文侯反目了。
如果由太子帶兵，文侯必要隨同一起去，如此一來，便要和邵風觀麵對麵。不知邵風觀會如何處理，兩軍不和之下，隻怕太子反而要吃個大敗仗，連東平城都保不住。權衡之下，文侯才讓二太子率軍出援的吧。
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文侯真是個顧全大局之人。我不禁喃喃道：“不錯，不爭為上策。”
吳萬齡在一邊被我這句話弄得莫名其妙，問道：“統領，你覺得不爭才是上策麼？”
我回道：“這事文侯定是成竹在胸，不會錯的，我們不必多管。”
我看了看天，隻見夕陽已有一半沒入山後，說道：“我們還是快點去茶館看看吧。”
帝都有不少茶館，遠多於酒樓，但戰事一起，茶葉供應不足，日見凋敝。不過，自從李湍敗亡，與天水省的交通恢複後，京中的茶館便又紛紛重開，據說此時京中已有兩百家茶館了。
我和吳萬齡換上便裝，去了一家較近的茶館。這家茶館因為靠近軍校，有不少軍校的教官也來喝茶聊天，聽吳萬齡說，著實能聽到不少小道消息。
如果要成為一個名將，那一定要學會敏銳判斷。
剛這般一想，心裡不禁失笑。我還是沒有忘掉當一個名將的誌向啊。在沈西平的靈柩前，我曾經發過這個誓，但直到現在，我才算有時間去想想了。在茶館裡坐到打二更，我們便回來了。帝都每到三更便要禁夜，如果三更不回去，那便要在茶館留宿。雖然留宿並不貴，但我們隻是兩個還沒拿到俸祿的軍校教官，實在沒辦法拿出一個月俸祿的十分之一去茶館住一宿。
和吳萬齡走出茶館分手後，我獨自回自到住處。點著蠟燭，我從水缸裡舀些水洗了洗腳，準備睡下了。從高鷲城回到帝都，腳上打起的水泡仍不曾消退，冰冷的水洗著腳時，有些刺痛。在周圍的一片死寂中，我突然心頭一疼，仿佛又看到了她的麵容。
忘了吧，全都忘掉。
我搖了搖頭，苦笑著。燭火忽明忽暗，我躺在床上，吹滅了蠟燭，坐在黑暗中，我隻覺得憂傷一陣陣襲來。
軍校的生活十分單純，兵法還輪不到我教，我隻能教槍馬。第二天我帶著本班學生在操場上操練馬上槍法，正跑了幾趟，卻聽得身後一陣馬蹄聲，引得學生們一下子全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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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班學生都是剛入學的，最大的不過十五歲，最小的才十三歲，都隻是些半大的小孩。五年後，這批人都將進入軍隊，當上低級軍官，少數人甚至能當上中級軍官。誰也不能確定，他們中會不會出現武侯的後繼者，可是現在，畢竟還隻是些孩子而已。
我有點生氣，正想嗬斥兩聲，卻聽得那些學生驚叫道：“好厲害！”
那邊是一批五年級學生在操練槍法。那些高年級學生都穿戴著盔甲，在進行實戰預演。場中，十來個人正團團圍成一個大圈，攻擊這圓圈中的一個教官。這些高年級學生的槍法都大有可觀之處，完全可以上得戰陣了，可是當中那個蓄著花白須髯的教官卻出奇厲害，他手中去了頭的長槍舞動如風，那班學生攻上去，卻連一槍都碰不到他，而他每次出手攻擊，卻總有學生落馬。
是武昭老師啊！
我心頭一熱，好像又回到了當年我在軍校中的生活了。武昭老師今年六十多歲了，一向有“軍中第一槍”之稱。據人說，他的槍術，是近百年來的第一人，便是軍聖那庭天複生，也未必能占得武昭上風。如果單以槍法而論，這話我其實不覺得是溢美之詞。那庭天被人尊為軍聖，主要是因為他神鬼莫測的兵法，若論槍術，當時的十二名將中，還有兩三個足以與那庭天頡頏，而與那庭天對敵的敵將中，也有幾個槍術可能超過那庭天的。武昭則不同，乃是軍中上下公認的第一槍。隻比槍術的話，說不定那庭天真的不及武昭。隻是武昭年輕時，正值承平時期，一手冠絕當世的槍術，卻隻能在軍中比武時才得以顯露，便是翰羅海賊進犯時，他也已經五十多歲了，並不曾隨武侯討伐。武侯率軍南征時，曾有人提議起用武昭，但他年紀實在太大了，比武侯還要大兩歲，最終此議還是付諸東流。
以他身負“軍中第一槍”的盛譽，一生不曾上過一回戰場，這也算造化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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