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並沒犯事，長舒了一口氣道：“那就好。為國捐軀，本是軍人的職責。”
他這話實不太像一個十五六歲少年的口氣，我苦笑了一下，說道：“是的，你要以你哥哥為榮，他是個英雄。”
吳萬齡在一邊聽得有點莫名其妙，等苑可珍退入隊中，他小聲問道：“楚將軍，苑可祥是誰？”
我道：“沒什麼，那隻是虎尾營的一個巡官，我認識的。”
苑可祥與吳萬齡其實很相像，隻是他一直在虎尾營中，總也沒有出頭之日，空有一腔抱負。我還記得苑可祥說過他有一部兵書，本來他要默寫出來給我，但那天因為朱天畏攜眾嘩變，使得這件事落空了。
我看了看退到隊中的苑可珍，說道：“吳將軍，下課後你讓苑可珍來找我，我還有些事問他。對了，這瞄準器很有用，把這瞄準器也帶來吧，我去跟薛工正說說。”
苑可珍在隊列中，也泯然眾人。苑可祥沒有上過軍校，以至於他在軍中很難得到升遷，所以他才一定要讓苑可珍上軍校吧。隻是苑可珍身子看上去有些單薄，恐怕不適合從軍，苑可祥也有些一廂情願了。
苑兄，不管怎麼說，我一定會讓你弟弟出人頭地的。我默默地說著，好像苑可祥就站在我身前一樣。
可是，我的保證又有什麼用？說到出人頭地，連我自己也還沒做到。
我歎了口氣，看了看天。現在已經是暮春了，天氣也沒有因為帝君的壽辰快要到來而轉好，一直都是陰天，似乎要下雨，卻又總也不下。
放學後，我專門留下沒走。苑可珍來找我，把他做的那瞄準器也拿來了。這東西從雷霆弩上取下來後，我才發現這瞄準器其實簡單至極，隻是兩個同樣大小的竹筒鋸成的圓圈，邊上對穿了一個洞，用一根細長的竹棒穿過，也就像個“中”字一樣，竹筒圈可以沿竹棒上下滑動。棒上用顏色等分成很多小格，塗成不同顏色。
我看著這兩個東西，實在有點不相信這東西居然能如此有用。我問道：“此物是如何助於瞄準的？”
苑可珍聽我問他，突然間神采奕奕，說道：“老師，這個要從頭講起。老師，你知道一支箭飛出，如何才能射得最遠？”
要讓弩射得最遠，我自然知道。我的箭術雖然未至一流境地，但也下過一番苦功。射術有謂“射高不射低”，指射遠處不能瞄準那目標本身，必須得瞄得高一些。要瞄得多高，就得按弓力和目標的距離來自己估算，具體多少便要看射箭之人運用之妙了。我以前用貫日弓試過，一般平射能三四百步，如果瞄準得高一些，便能射得更遠，恰好在箭水平和垂直的正中，箭飛出的距離最長。我說道：“要抬得高一點啊。”
“那老師你知道平射能射兩百步的話，最遠能射多少？”
我一陣啞然，這我真的不知道。苑可珍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你看，若是同一人射箭，平射能射二百步，喏，”他從口袋裡摸出一串算籌，算了一陣，“最遠可以射到三百七十七步，將近一倍長。人拉弓時力量有大有小，不好控製，但弩箭一般每次射出的距離都相差無幾，所以隻要能看到目標的位置，便能百發百中。這兩個瞄準器，可以測出目標位置以及弩箭應抬起的方位，我算過，測出來的距離一般隻相差一兩步，已相當有用了。”
苑可珍指著一桌子的算籌，說得眉飛色舞。他若是當個普通士兵在戰場上衝鋒陷陣，也許一輩子都沒有出息，但他有這等本事，實在令我吃驚。這瞄準器當然有用，白天我親眼見到了。我拍拍他的肩頭，問道：“苑可珍，你這手本領是哪兒學來的？”
苑可珍說道：“我家裡有兩本書，其中一本便是講這些的，書上麵說，這叫‘數學’。”
“數學”這個詞我聞所未聞，我也不管這叫什麼，趕緊問道：“另一本書，恐怕就是《勝兵策》吧？”
苑可珍眉頭一揚，驚道：“老師，你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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