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大為可行，需要商議的僅僅是一些細節問題。
從我個人的角度來看，我很支持立憲製。內閣並非終身製，五年一屆，名單按比例由兩方推舉，閣臣連任不得超過兩屆，一旦有重大決策失誤，內閣必須立刻引咎解散，重新組閣。不論怎麼說，這樣子可以很好地彌補以前帝君一手遮天、為所欲為之敝。就算是明君，決策也未必全都英明，如果是個昏君，那他胡作非為便沒人能製約。若采取內閣製，至少不再是由某個人說了算，任何決策都必須由內閣討論才能提出，而即使帝君有什麼決策，同樣必須由內閣討論，一旦內閣通不過，帝君即使有否決權也沒用。內閣製既維護了帝君的權威，又在最大程度上避免了帝君的獨斷，現在看來，比共和軍以前堅持的“以人為尚，以民為本，一切權力歸於民眾”這類空話更具可行性。南宮聞禮就極為讚同這個主意，說這是取帝製與共和製二者之長，雙方都能夠接受。
可是，帝國中反對這提議的聲音也有不少，尤以兵部尚書屠方、刑部尚書丁西銘反對最力。屠方上疏說此議對帝君大為不恭，而丁西銘在奏疏中說得更厲害，說什麼“此議名立憲而實共和，久而久之，百姓當以陛下為贅癰”，因此“臣以為切切不可行此下策”。
正月十五，共和軍與帝國的文臣唇槍舌劍交鋒越來越激烈，一整天幾乎都是在爭吵中度過的。丁亨利作為共和軍使臣團的首席代表，我也看得出他已是身心疲憊，一邊的鄭昭更是心力交瘁。蛇人被滅後，因為丁亨利沒有對我們動手，我沒理由再扣著鄭昭，便將他送了回去。這次鄭昭加入使團，自是因為他能知道帝國軍重臣的底線在何處，可是一旦真的開始談判了，恐怕帝國文臣的固執讓他也大為意外。縱然他能讀出對手的心思又有何用？像丁西銘這樣寸步不讓的人，在帝國相當不少，但幸虧屠方、丁西銘這樣的人還不是全部，否則談判早就破裂了。
談判中，我隻作為列席旁聽，也不多說什麼，但耳中塞滿了爭吵聲，很快我就覺得頭痛欲裂，會後的宴席我根本就沒心思參加，隻想回家好好洗個澡。我的府第在帝國同一級的將領中大概算是最寒酸的，鄧滄瀾和畢煒的家不用說了，就連邵風觀，由於有一批出生入死的下屬跟隨左右，所以他的都督府也是個大宅院。隻有我，住的仍是當初那套小宅院。現在馮奇他們九人也住到我家裡來，於是我把宅子隔壁的一套房買了下來，將兩個宅子打通，成了一個大院子。饒是如此，我的家仍然隻與帝都的一般富戶相埒而已。不過小歸小，畢竟還有一些下人為我灑掃做飯，我隻消回家，便可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每天洗個熱水澡的生活。
總算挨到了散朝。我回到家中，立即讓下人燒熱了水，隨後便放了他們的假。正月十五是一年之中的上元節，這一天有觀燈的習俗，街上張燈結彩，極是熱鬨。得了假的下人都上街看燈去了，家裡沒留幾個人。反正馮奇他們因為當初路恭行的事，仍然很少出門，今天也待在家裡，有他們在，自然出不了事。
我脫了衣服，泡進了澡池裡。當初有幸在符敦城來儀館裡的溫泉中沐浴過幾次，那種如坐春風的體驗令我至今難忘。帝都雖沒有溫泉，但我現在手頭有了點錢，在家裡請高手匠人設了這麼個澡池，底下鋪了一層白色卵石，隻要倒入熱水，便與來儀館裡的那個溫泉一般無二了。澡池每天都有下人負責清洗，十分乾淨，躺進去時當真舒服得骨頭都要酥掉了。
正泡得舒服，覺得水溫有點冷了，剛想叫人換點水，門上突然響起兩聲敲叩，看門的老周在外麵說道：“將軍，來客人了。”
這時候還來客人？我不禁有些不快。在這種時候過來做不速之客的，我實在想不出會是誰。依曹聞道的性子倒有可能，隻是他雖然莽撞，卻極守上下之道，何況我常去軍營見他們，他極少會到我的住處來。我說道：“讓他稍等一會兒，我穿一下衣服。”
老周答道：“是。”
我懶洋洋地擦乾了身上，正在穿著外套，門上突然又被敲了兩下。我煩躁地說道：“老周，你沒讓他等一會兒麼？”
“是我。”
這個聲音輕柔溫婉，我卻如同被當頭打了一棒，驚呼道：“白薇！”
這的確是白薇的聲音。我怎麼也想不到白薇會在這麼個夜裡到我家來，甚至，我都不知道她與鄭昭一同來帝都了。我搶步上前，一把拉開浴室的門。
門外，正是白薇。她穿著一件大大的披風，隻露出一張臉。昏暗的燈光下，她的臉頰如玉一般白。我下意識地想要去扶她的雙肩，但手在碰到她的衣服前，不禁又收了回來，說道：“對不起，鄭夫人，沒想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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