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應如此之快，倒也讓我暗自折服。我說道：“自然。若非南武公子親臨，我想你未必有這個權力答應和談。”
丁亨利又是淡然一笑道：“楚兄不必言語相激。南武公子人中龍鳳，言必有中，他說你們也未必都期待和談，一定是你竭力主張，帝君才勉強同意。”
我被他說得有點不安了。丁亨利所言，雖不中亦不遠矣。帝國上層，的確有很多人都不讚同和談，在他們看來，水火兩軍團攻破五羊城，生擒何從景後，共和軍已然死期不遠，和談根本沒有必要，也正是我說服了帝君，和談這才成為現實。
見他已說得如此直接，我也不再兜圈子了，說道：“確實如此。丁兄，所以我們更要珍惜這次機會，絕不能讓其半途而廢。”
丁亨利說道：“楚兄也不必想得太多。南武公子確實並不很讚同和談，但連他也同意了和談，我方誠意可想而知。倒是楚兄，你能保證貴方不會節外生枝麼？”
我被他說得像是噎住了一般，半晌方問道：“丁兄不信我麼？”
丁亨利搖了搖頭道：“楚兄，若你是帝君，那丁亨利自然信得過你。”
他這話的意思，就是並不很相信帝君了。我說道：“丁兄，你此言差矣。帝君一言出口，有若山嶽江河，向無更改。”
丁亨利微微一笑，也不說話。我心中突然一陣煩亂，也說不出話來。帝君一言出口便無更改麼？至少在尊王團一事上，他便已經屢次改口了。一開始說那都是國家赤子，一片忠君愛國之心。當文侯失勢，而尊王團又有些失控的跡象時，他馬上又說為奸人利用了。而對共和軍的態度，亦是模棱兩可，直到現在，依然顯得難以捉摸。如果我處在丁亨利的位置，多半也會存有戒心，不敢輕信了。我舉起杯子，說道：“算了，不說這些沒意思的事，喝酒吧。”
丁亨利舉起杯子一飲而儘。正當我也要喝下去時，突然聽得他低聲說道：“楚兄，我想，你真正要問的，是公子是否被人左右了吧？”
我隻覺背後一寒。丁亨利的感覺十分銳利，他猜到了我的用意。到此時我也不想再騙他了，於是點了點頭，問道：“丁兄，你為什麼認為他不會受人擺布？”
丁亨利看了看天。陰沉的天空裡，雨正傾盆而下。他喃喃說道：“楚兄，這世上，有些人是驕傲得絕不能容忍自己受旁人擺布的。”
他這時又看向我，低聲說道：“你我都不是這等人，但也不能說沒有這等人存在。”
我被他說得已難置辭。的確，我根本沒有這種心思，甚至郡主還說過，我這人必須是要靠別人的激勵才能向前，否則必然會半途而廢。就算文侯，韜光養晦的時候也會竭力迎合。我有些訕訕地說道：“話是沒錯。隻是你萬一錯了呢？”
“萬一我錯了，下一刻便束手而降，絕無二話。”
我的心頭又是一沉。丁亨利曾經一口拒絕了我的招攬，我也同樣拒絕了他的相邀，而他說出這等話來，其實就是表示他對南武公子有絕對的信心。隻是話說到這兒也再無餘地了，我說道：“我也希望你沒錯吧。否則你投到我麾下，真不好安排你了。”
他淡淡一笑，說道：“是啊。若是楚兄投過來，我也不敢將你留在麾下，我那些吃過你苦頭的部將都恨不得扒了你的皮。”
他頓了頓，又道：“好在我若輸了，也不想再在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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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想去哪裡？”我問道。
他放下杯子，看了看雨中的大江，喃喃說道：“我想回故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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