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說，張龍友大概又要發惱，因此溫言道：“這個便是有賴張兄你的馭人之術了。文侯手無兵權，便是手無利刃，再有張兄你駕馭，諒文侯大人也不會生出不軌之心。”
張龍友冷笑道：“楚兄，你也太天真了。在甄礪之手中，權力本身就是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刃。”
我說道：“快刀雖利，但收在刀鞘之中，便不能斷柔枝分毫。何況有張兄你在牽製，必定不會讓他越軌。而大功告成之際，高官顯爵加封之，文侯大人那時亦已得償所願，他又膝下無子，豈會再生不臣之心？”
我說到“膝下無子”時，張龍友頓時有點釋然。這其實也是我說服他的底氣所在。列朝列代，凡是生出不臣之心的，都是希望能傳諸後世。可是甄以寧戰死後，文侯也沒其他子女了，以他的年紀，即使現在納妾再生，也不太可能了——就算真生出來，不等那孩子長大，文侯也必會歸天，幼子又能何為？就算他真想篡位，這般情形，豈非白費心力？從這一點來看，文侯跋扈信而有之，但說他有篡位之心，多半是厚誣之言。隻不過文侯是帝君和張龍友扳倒的，我自然不能直接說他們乃是誣陷了文侯，因此隻說文侯不會再生不臣之心了。
張龍友定然知道我的意思，不過他仍是點了點頭，說道：“此言亦是。那楚兄，你是希望我去向陛下進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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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暗苦笑。現在帝君信任他遠過於信任我，何況我是軍人，他是文臣，這些政事原本就是他比我更說得上話，他還要這樣明知故問。我深施一禮道：“正是，請張兄成全。”
說罷，我又接著說道：“張兄，我願以此身保文侯大人不反。”
張龍友眼中閃爍了一下，乍然微笑道：“這個倒也不必了。就算甄礪之真反了，也不能怪罪楚兄，楚兄你對陛下之忠，自是天日可表。”
他頓了頓，又問道：“那楚兄你在帝都要待幾日？”
我說道：“若得張兄一諾，那我去向文侯大人遊說之後，便要重歸前線了。”
和丁亨利之約，自然不能輕易透露出去。而搶在可娜夫人之前辦好此事，也讓我有點欣慰。如果帝君在我之前先聽得可娜夫人的彙報，恐怕會決意與共和軍死戰，那就再無分毫轉圜餘地。現在不管怎麼說，帝君已然心思活動，我又得張龍友之助，此事已成了七八分。再向文侯開誠布公地一說，把這事確定下來，我就可以安心重回前線等消息。說實話，我對丁亨利的把握，遠沒有對帝國這邊的大。雖然丁亨利同意去調查南武公子是否受天法師所控製，但這件事實是我的猜測，沒絲毫證據。萬一不是的話……
丁兄，我們終究還是免不了一戰啊。一想到這一點，我心頭便有些疼痛。
不管如何，現在費儘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說動了帝君和張龍友，就算丁亨利最終回絕了我，我也搶到了先手。有文侯來主持與那南武公子的諜戰，此人定再不能和以前一樣隨心所欲地掌握我方情報了。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戰場並不僅僅是沙場。雖然我一向不喜歡用細作，可我也知道用間的重要性。我不長於此道，那就讓最長於此道的文侯一展所長吧。
因為心境多少好了些，我馬上就去文公府求見。剛走到門口，那司閽上前攔住了我，看到是我時卻也大為吃驚。當初我是文侯府的常客，文侯給了我不須通稟就直接入內之權。後來我和文侯分道揚鑣，但這個權力也從未說過正式收回，這司閽自然也不知該怎麼說了。我也知道他甚是難辦，便站在門口讓他進去稟報。
文侯現在晉位為文信公，按理是晉升了一級，但府邸與以前全然一樣，門口的匾額也仍是懸著“文以載道”四字，隻是當初的文侯府門庭若市，現在卻是門可羅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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