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去，順口向那司閽小聲問道：“司閽大哥，方才這位是誰啊？”
那司閽大概沒想到我會稱他為“大哥”，怔了怔才說道：“剛才那個啊，是工部的葉員外。”
這個回答卻讓我呆了呆。工部，那是張龍友起家的地方，現在也仍然是張龍友親信最多的所在，我怎麼也沒想到有個工部員外居然會和文侯的關係如此緊密。
我正想著，那司閽大概也覺得這話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又說道：“就是葉飛鵠大人。”
一聽這名字，我卻是恍然大悟。葉飛鵠，那是設計出巨艦“飛鵠號”之人。當初他還是個工部小吏，因為設計這艘巨艦有功，被提拔為員外郎。而葉飛鵠這人性情桀驁不馴，文侯當初對他大為讚賞，也讓他極有知遇之感，所以才會和文侯走得如此之近。不過現在文侯失勢，他仍然不離不棄，他這人品倒也不壞。兩個月前，我還曾與他在帝君擺設的宴席上打過照麵，他那時便已是對我怒目仇視了，剛才又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但我倒對他沒什麼惡感，順口說道：“原來是他啊。”
這時司閽已領我走到了文侯的書房前。我其實來過這兒很多次，根本不必司閽引路，但他仍是一板一眼地走到門邊，輕輕一叩，說道：“公爺，楚休紅將軍求見。”
“進來吧。”
司閽輕輕推開門，向我說道：“楚將軍，請進。”這才轉身回門房去了。
我看著這扇出入過許多次的書房門，心中不免有點感慨，上前跨了進去。
屋裡，文侯正在案前寫著字。案上鋪的，是一張雪白的樹皮紙。樹皮紙價格不及羊皮紙的百分之一，材料也隨處可得，隻是當初還相當粗糙，既不及羊皮紙堅韌，也不如羊皮紙白皙。不過現在文侯寫字的這張，卻甚是潔白平整。
見我進來，文侯停下了手中筆，滿麵春風地說道：“楚將軍前來，有失遠迎，還祈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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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很是平靜，隻是我聽得出他話中的嘲弄之意，還帶了一點失望。文侯一直很栽培我，將我從一個逃歸的敗軍小將提拔到一軍統帥，隻是我最終還是離開了他。我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上前單腿跪下，說道：“文公大人，末將楚休紅有禮。”
我現在是副將軍，雖然比文侯現在的爵位文信公還要相差一些，但見麵時也不必行此大禮了。文侯也沒想到我會對他如此恭敬，不由一怔，說道：“楚將軍何必行此大禮？甄某可擔當不起。”
他的話中仍然帶著嘲弄之意。然而我隻作不知，說道：“木死向陽，狐死首丘。文公大人提拔之恩，末將沒齒難忘。”
“木死向陽，狐死首丘”這兩句是大帝得國時，伽洛國大將朱抱真臨終時所言。當初伽洛國國都石虎城被大帝率軍圍困二月有餘，已至絕境，仍不肯投降，其中一個守將便是朱抱真。朱抱真主持的西門戰事最為激烈，連那庭天都感歎說平生所見，守城之韌者無過朱氏。而朱抱真在伽洛王駕下諸將中，因為不善逢迎，當初相當受排擠。最後城破，大帝愛惜朱抱真才能，想招降他，但朱抱真隻求一死。大帝很吃驚，問他伽洛王待他寡恩，他為何還要如此儘忠，朱抱真則說了這八個字，意思是他並不是為報伽洛王之恩，而是為守土而戰。我當初看到這則佚事時，還不甚理解朱抱真的想法，現在卻越來越感同身受了。
文侯略略一怔，將手中的筆擱到了筆山上，歎道：“楚休紅，你起來吧。唉，連滄瀾都不曾這樣說過。”
文侯手下四將，我與邵風觀先行背離，而鄧滄瀾是受畢煒所迫才背離了文侯，直到現在，鄧滄瀾也從未說過文侯一句壞話。文侯心目中，對鄧滄瀾應該是更能原諒些，但現在他這麼說，顯是對我也原諒一些了。
我站起身說道：“多謝大人。”
“楚休紅，你來見我，到底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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