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雖然與我的信念更接近，但共和軍的虛偽也令我心寒。郡主當初對我說過，並非隻有共和製才能做到以人為尚，以人為本。帝君雖然不是個理想中的明君，但他至少還在努力往這條路上走，現在帝都附近的帝國實際控製區已經做得相當好了。當帝國重新和平，假以時日，我堅信帝國會煥然一新的。
我敲了敲椅子的靠手，說道：“好吧，餓他們三天。三天後，發動總攻，不必留情。”
被封死在墜星原的共和軍士兵固然唯有一死，但他們的死可以換來和平，那麼他們的死也是值得的。我在心裡這樣想著，但仍然極為痛苦。七萬共和軍，雖然被圍入絕地，但我們想要徹底擊潰他們，付出的代價也不小。以殺戮樹立起的威嚴，終究會在殺戮中失去。當初的武侯，大概到了臨死才悟出這個道理吧，可我即使早就知道，卻仍然一步步地重複著武侯的腳印。
雖然我說三天後總攻，但是當天夜間丁亨利就發動了一次夜襲突圍。隻是他所處的地形太過不利了，他們雖然擁有比我們更強大的火器，但帝國軍全在死角裡，他們從裡麵根本打不中我們。而他們一旦突破對馬山與屏風山之間的山穀，就立刻遭到五德營的迎頭痛擊。我們的火炮威力固然不及他們，但占據有利地形後，發揮出來的實際威力遠遠比他們大得多。後半夜開始的戰鬥，到淩晨天放亮時結束，共和軍在穀口留下了兩三千具死屍，鮮血流得遍地都是。
小王子一直站在我身邊。看著遍地屍體，他的臉極是難看。當共和軍終於放棄了突圍，重新退回墜星原時，他突然扭過臉，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小王子從軍時間已經不短，死人也見得多了，比這更血腥的場景他不知看過了多少，這一次他卻忍不住了。
我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背，說道：“小殿下，怎麼了？”
小王子抹了下嘴角，說道：“楚帥，我……我真看不下去了。”
我歎了口氣，說道：“我也不想殺他們。可是一旦他們突圍出來，丁亨利也不會對我們留情。誰叫這是戰爭。”
小王子沒說什麼話。暮色中，他的麵色蒼白，眼神也虛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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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自歎息，知道這個年輕人已到了崩潰的邊緣。小王子還沒長成時，在他心目中，上陣殺敵是件值得興奮的事，當時他也盼著能衝鋒在前。可是經曆得多了，尤其是在追殺文侯一役中，他親手將追隨文侯的武昭老師挑下馬來以後，小王子一下子像變了一個人，每到征戰，再也不奮勇上前了，時不時地倒流露出對戰爭的厭惡，以至於他與五德營諸將越來越疏遠，連以前和他關係最好的曹聞道，現在也對他頗有微詞，說他膽小懦弱無能。
其實小王子那種想法，我何嘗沒有？每個經曆過戰陣的人都會有吧。隻是有些人能夠挺過這一關，在以後的戰事中變得凶性越來越大；而有些人卻無法承受那種壓力，以至於崩潰。小王子自幼養尊處優，沒經過什麼挫折，他不像我那樣能忍。到了現在，隻怕已經到了他的極限，所以乾脆儘量逃避。
我沒有去逼他。小王子做不了他理想中的名將，說不定並不是一件壞事。所謂名將，又算什麼？武侯是名將，文侯也是名將，但他們不是橫死沙場，就是身敗名裂。而我的結局又會是什麼？我猜不出來，隻怕好不到哪裡去。
能平安地度過餘生，對於小王子來說，未嘗不是幸運。
我正想再說幾句寬慰他的話，馮奇突然叫道：“楚帥，有人過來了！”
曙色中，有一騎從他所在的營盤中如飛而來。
我吃了一驚，問道：“那是誰？”
馮奇答道：“是從廉字營裡過來的。”他伸手從腰間摸出了彈弓，取下彈丸扣上。不管來者是誰，這樣子如飛而至，隻怕是出了意外，馮奇自然要先做好準備。
那一騎來得極快，一下子便已到了近前。原本二十步外該下馬而行，但那一騎衝得太快，竟然衝到了距我十步左右才滾鞍下馬。他衝得太近了，左右親兵隊登時嘩然，全都挺槍上前，馮奇也把彈弓對準了他。
我卻已經借著曙色看清了來人，正是廉百策，忙大喊道：“不要動手，扶廉將軍上來！”
廉百策足智多謀，也向來鎮定，現在他卻十分驚慌，簡直可謂驚恐萬狀。我的心登時提了起來，看了看四周。
可是，四周並無異樣，完全沒有中了別人埋伏的跡象。我定了定神，迎上前去，問道：“廉兄，出什麼事了？”
廉百策上氣不接下氣，扭頭看了看身後，說道：“楚……楚帥，出大事了，我們找個地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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