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楊將軍，此刀是楚將軍所用。楚將軍刀下所斬，儘是英雄豪傑，楊將軍雄姿英發，不可死於尋常刀劍，縱然戰死，也要死在這神器之下。”
他揮刀向楊易砍去。我嘶聲叫道：“不要！”
但刀光一閃，我看到楊易那沒有頭的身體晃了晃，倒了下來。
楊易也死了。陳忠和曹聞道還能活多久？我茫然地看著。甬道裡橫七豎八堆滿了屍體，最先戰死的廉百策已被別的屍體掩埋起來，都看不出來。
吳萬齡看著這一地屍首，臉上驀然也流下了兩行淚水。半晌，他才說道：“程敬唐，將這些屍身好生掩埋了吧，他們都是當世傑出的英雄豪傑。”
程敬唐持槍走了過來，麵色凝重，卻不說話，突然單腿跪倒，哽咽起來，說道：“公子……”
他為什麼要下跪？我一怔，吳萬齡顯然也有些莫名其妙。他怔了怔，隨後恍然般黯然一笑，說道：“原來，南哥還是容不得我啊……果然，斬草要除根，這才是他行事之風。”
程敬唐要殺吳萬齡！一刹那，我才恍然大悟。
南武公子讓吳萬齡來看守我，一開始就已經起了要除掉他的心思吧。楊易他們多半也是南武公子故意放進來的，否則地軍團再強，也不可能衝破共和軍的重重包圍。吳萬齡是蒼月公嫡子，如果與南武公子爭位，南武公子有可能爭不過他。雖然吳萬齡自願讓出南武這個名字，可是在南武公子看來，他仍是一個極大的威脅。在這時殺了吳萬齡，就可以毫無破綻地嫁禍給地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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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程敬唐顯然還有點良心，不忍殺了自己真正的主人。
程敬唐淚流滿麵，說道：“公子，你快走吧。敬唐身受公爺大恩，沒齒難忘。”雖然共和軍號稱人人平等，並沒有公侯伯一類的爵位，但他情急之下說起蒼月公時，還是說“公爺”兩字。
吳萬齡淡淡地笑了笑，說道：“走到哪裡去？走到天邊，南哥也是找得到我的，他總是不信我。敬唐，你轉告南哥一句，以人為尚，以民為本，這八個字是共和國立國之本，一定要落到實處！一定不能忘了！”
他扭頭看了看我，苦笑道：“楚兄，沒想到我居然走在了你之前。九泉之下，你要找我報仇就報吧，隻是，鬼死了，又會是什麼？”
我也不知鬼死了會是什麼，程敬唐痛哭失聲，不再抬頭。我也不忍心去看吳萬齡。他一向認為自己做的是對的，為了父親的信念，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也許，直到現在，他還是認為自己所做的都是正確的吧。
刀已落下。幾個金槍班也有不忍之色，扭過頭去。
“楚帥，好好上路吧。”
天還沒亮，但斷頭台前已圍得人山人海，水泄不通。斬殺帝君，這是有史以來第一次，肯定誰都想看一看。
我看了看邊上的帝君，他的臉色蒼白，比身上的白袍子還要白，隻怕已是傻了。張龍友背著手站在一邊，卻看都不看我。
第一個上斷頭台的，就是帝君。當帝君被推上台去，一個讚禮大聲宣讀判詞，說他“驕奢淫逸，獨斷不仁”，還說了許多條罪狀。
平心而論，帝君並不算驕橫，後來這些年也算勤政。如果是太平年代，他最起碼也會是個守成之主，等老病而死後肯定能得個美諡。可是現在，話都是由別人說了。
上斷頭台的還有不少人，儘是帝國的宗室高爵。今天是共和國的流血之日，大概要殺一整天吧。這時我聽得有個孩子輕聲問道：“娘，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扭過頭，看著坐在角落裡的楓，她穿著一領土布的裙袍，一手攬著太子。太子神色木然，似乎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其實也有十四五歲了，可是自幼生長在深宮，隻知讀書習字，現在這樣的變故一定讓他暈頭轉向。
我看見她在太子耳邊說著什麼，臉上也和平常一樣木無表情。也許，對於她來說，生與死，早在高鷲城破的那一天就已經沒有區別了吧。今天，對她也許隻是一場解脫。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朝思暮想的人。有人說得不到的東西才最美好，也許真是如此。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麼，眼前晃動的，隻是那第一次見到她的情景。
淡黃的衣衫，雪白的手指，碎珠崩玉的琵琶聲。這一切，永遠都不會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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