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還在掙紮。
她像是沒有看到一般，向我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楚休紅，永別了。”
“永別了。”我喃喃地說著。為她刻的那個沉香木雕像，也已在不久前的最後一場戰役中被我扔進了山澗，如果將來有人找到的話，也許就是她僅留下來的一點東西吧。我目送著她一步步向外走去，在淩晨到來前的最後時刻，也是最黑暗的暮色中，走上斷頭台。
我沒心思去聽讚禮在編排她的什麼罪狀，隻是默默地回憶著從前。
“第三個被殺的，該是我了。”
張龍友突然輕聲說道。他原本就坐在我對麵，一直都沒理我。雖然做了幾年太師，養尊處優，人也稍稍胖了點，但他臉上還依稀有著那個從海老處逃出來的青澀少年的影子。他見我沒理他，苦笑了一下，說道：“楚兄，你到這時還在恨我麼？”
我歎了口氣，說道：“人之將死，恩怨已儘。”
張龍友也笑了笑，說道：“是啊。以前我多次想過要殺你，現在看看，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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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獄卒又下來了。看著他的身影，我心裡頓時一沉。不是懼怕死亡，隻是知道她已經走了。這時一大堆候斬的宗室貴族中發出一陣雜亂的抽泣和哀號，其中我看到蒲安禮夫婦也在。那個唐郡主臉色煞白，當初濫殺傭仆時的驕橫現在半點都沒了。蒲安禮當年在戰場上殺人如麻，此刻卻也是麵色慘白，神情木然。
當初唐郡主在文侯府中一時興起就將侍女輕紅殺死，我當時恨她入骨，在心中發誓將來定要殺了她。隻是沒想到，這個看似不可能實現的誓言，最終卻由共和軍替我實現了。現在，他們這些豪門貴族，就要徹底消失了。我看著他們，突然發現自己心裡已是平靜如水。
獄卒走過來，卻沒有如張龍友所說的一般到他跟前，反倒走到我麵前，行了一禮道：“請吧。”
我站起身來，說道：“龍友兄，原來還是我先走一步。”
獄卒摸出一個挖了兩個眼洞的黑布頭罩，輕聲說道：“楚帥，請海涵。”
我不知道為什麼到我這兒就要戴頭罩了，恐怕隻有帝君一家才能享受不蒙麵而處斬的待遇吧。我任由他把黑布罩到我臉上，一步步跟著他出去，上了斷頭台。
斷頭台的利刃已經拉起，上麵雖然擦了一下，但還沾著血跡。這些血是她的吧？我看著，呆呆地向前走去。與之前被處斬的不同，讚禮根本沒有宣讀我的罪狀，下麵的看客倒是群情激昂地繼續喊叫著。他們大概並不知道我是什麼人，但罵什麼的都有，最多的倒是“賣國賊”，因為共和軍宣稱，帝國一直與蛇人私通苟安，還不時攻擊共和軍，破壞抗擊蛇人的大計。過上幾十年，等知道這一切的人都死了以後，恐怕人們會認為蛇人戰爭中，帝國軍是蛇人的走狗吧。
我看著他們，心裡充滿了憐憫。不僅僅是對他們，也是對我自己。我的理想就是最終能夠終止戰爭，現在戰爭真的結束了，可我沒想到自己會付出這樣的代價。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這算是可笑還是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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