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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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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陰了幾天，使人憋得慌。村道無人，人們坐在家裡不願出門。可雲有了心思，常常剪紙剪錯，浪費了好多紙張。那天可雲硬要去做晚飯，鍋燒開了，下了玉米糝了，鍋溢了，她不知揭鍋蓋。旺財母親看在眼裡，不知怎麼去說可雲。可雲有身孕，這是兒子留下的一棵苗，無論如何也要讓可雲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把這個孩子養大。傍晚，可雲說她心慌得很，她想出去轉轉，旺財母親要陪著她，她說：“媽，我一個人想轉轉，散散心。”旺財母親望著可雲向村口走去，提心吊膽地站在家門口。

可雲走出村口，村口有一塊不規則的大石頭，人們叫他天石。老人們講，這塊天石有年月了，人老幾輩都說村口有這塊天石。人們從地裡回來，在天石上歇腳，小孩子們在這天石上玩耍。母親喊地裡乾活的兒子回家吃飯，會站在這天石上瞭望。這天石很有靈氣，它一出汗就下雨，特別夏天，它一出汗，雨跟腳就來。它冬季發熱，夏季發涼。旺財母親常在這上麵給人治病。那天，馬虎拉肚子，咋也止不住，她媽給吃了兩骨朵蒜拌麵沒止住。旺財母親見了，馬虎捂著肚子彎著腰，旺財母親怨他病了不找她。她讓馬虎亮出肚子爬在天石上，他在天石上爬了兩天，肚子就好了。老年人很少靠近這天石，說這天石上摔死過孩孒。

可雲坐在天石上落淚，她懷著旺財的孩子，卻不知道旺財什麼時候回來。馬上說旺財被國民黨兵帶走了，現在到處在打仗，他這時當了兵，一定是上了前線。她幾次做夢旺財渾身是血站在她麵前，夢驚醒來她渾身是汗。今天她心裡特別鬱悶，她想出來散散心。平時，她要出去婆婆是不允許的。現在不同，她有身孕，為了她的孫子才給她了自由。可雲哭著，她起來站在天石向前望去，前方霧茫茫，再遠處就是黑乎乎一片，她希望前麵有一個人影，能給她一個希望，讓她驚喜。

天慢慢地暗淡了，夜幕在遙遠的天際降下來，很快就降落在村口，降落在可雲麵前。前方什麼也看不見了，她依然站在天石上。忽然，她看見旺財背著槍向她跑來，還是那樣的笨拙，愣頭愣腦。她眼眨了一下，旺財在她眼前忽然消失。她清醒過來，知道那是一個幻覺。她希望再有那種幻覺，卻怎麼也呈現不了。她後悔自己眼睛眨了一下，不然，旺財就跑到她跟前了。

夜深了，旺財母親找了過來：“可雲，你在這天石上站得很久了……”

“我望旺財呢，我看見旺財了……”可雲望著黑夜說。

“瓜娃……”旺財母親扶住可雲說：“你不要站在這天石上，站到上麵害怕。”

可雲從天石上下來，她問：“媽，旺財啥時能回來……”旺財母親就哭了。

可雲和婆婆回家，可雲說：“媽，我要剪紙，你教我剪紙……”

旺財母親擔憂地拿了幾張紙給了可雲。可雲坐上炕，旺財母親說：“剪紙不能耍著剪，耍著剪出的紙花沒有靈氣。刀跟著眼，眼繞著心，心眼並用，這樣剪出的紙花才活靈活現。”可雲點頭，她想剪一把壺。她剪出了壺蓋、壺身、壺嘴嘴，旺財母親笑了：“你剪的那是茶壺？是大胖小子……”

可雲定神一看笑了：“我是想剪一隻茶壺，咋剪成了一個胖娃娃。”

旺財母親說：“剪好剪好，剪好貼在窗戶上，天天看著這胖小子，準能生個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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