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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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十萬家門前的老槐樹開花了，村道上滿是槐花的芳香。王十萬雇人在樹上摘槐花，樹下站滿了人，看著王十萬把槐花一擔籠一擔籠往回提。
可雲走路越來越笨。她走在街上，人們看著可雲走路的姿勢，猜想可雲肚裡孩子的性別。一般女子懷孕以後，走路會大不咧咧，抱著肚子撇著腿向前偎著走。可雲愛好，她挺著肚子也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她兩腿夾著走，她走得很慢，腰挺得很直，像在散步。從身後看，看不出她有身孕的樣子。有人說，單看可雲走路那姿勢一定是個女娃。旺財母親聽到這話就罵，罵那人賤嘴，說生你的時候把你媽整紮了，早知道你是這樣我就不讓你出來。有人說可雲會生兒子，旺財母親高興，遇見她拾娃回來，會給這人送上好的吃貨。就說這人乖，生的時候不費事，“我喊一聲就出來了！”惹得眾人大笑。
回家後旺財母親怨可雲：“你懷娃好好走路，你夾啥呢？男娃都讓你夾成女娃了。”
可雲笑，她不願像其他女人那樣懷上肚子就不得了，說話不知分寸，走路搖著撇著走。她不相信走路就能把一個男娃夾成女娃，她們那樣大咧咧撇著走就一定能生個男娃。人們在討論可雲的走路姿勢時，不忘誇獎旺財能行，頭天晚上就給可雲種上，也有人誇可雲的地好，好種子遇上好地了，旺財雖當了土匪，莊稼一樣沒耽誤。可雲知道他們誇她的時候就憋住笑，那些臭男人的嘴，沒有幾個乾淨的。
馬上知道可雲懷孕瞞著他，一直生可雲的氣。旺財母親不找馬上家裡人的事了。其實村裡人都知道，馬上給那女子定親物的事，完全是馬上的無知造成。旺財母親早已說通了娘家人，卻還是不依不饒地追著馬上家人不放。馬上家人好難堪一陣子，為此事馬立本到官道村跑了一趟，那家女子家人說，事情過去了提那事乾啥，人家不追究了，旺財母親卻不放手。馬上一家後來明白，旺財母親隻所以不放過這件事，就是想阻擋馬上和可雲見麵。馬上父母知道了旺財母親的心思，就給兒子說了：“官道村早就不尋事了，你二婆不饒你這件事，是嫌你去她家。可雲是你新姨，但旺財不在家，你們常在一起會惹出是非的。”
馬上不聽，父親就給他立了規矩：“你再往旺財家跑我打斷你的腿！”馬上就不去旺財家看新姨了。
馬上不去旺財家卻不能不讓他牽掛新姨，他不知道新姨有什麼事要她幫忙。可雲的肚子一天天大了，他心裡一天天難受起來。他希望可雲肚子裡的孩子那天一下沒了，這種詛咒使他很害怕，他不敢想像如果可雲肚裡的孩子沒有了，二婆和二爺會怎樣的發瘋罵人。
因為可雲肚裡有了娃，他才不願意見她了；也因為去見可雲，旺財母親不依不饒給他家人尋事，馬上聽了父母的話不再去旺財家了，旺財母親自然不再尋他家的事了。以前有人問旺財母親：“二婆，馬上做下那荒堂事，你娘家人咋辦的？”旺財母親說：“咋辦，他馬上家說不出個一二三，這事沒個完。我娘家女子又不是嫁不出去，這純粹是耍人呢！”現在有人再問這事：“二婆，馬上做下這荒堂事，你娘家咋辦？”“涼辦！還咋辦？，馬上不懂事，你還把他咋辦？我娘家女子又不是嫁不出去。”
馬上常常幻想可雲肚裡的娃是他的，每當他有這種幻想時，就興奮不已，可是可雲肚裡的娃畢竟不是他的。經過一段時間的折騰，他清清楚楚的明白，他喜歡可雲了，儘管這種喜歡是羞恥的，是遭人噘罵的，但他心裡確實有了可雲。也因為他有這個苗頭和舉動，被旺財母親扼殺在了萌芽中。他已好久沒有見到可雲了，有時看見，隻是在她家院裡一閃而過。
這幾天，他特別的想見到可雲，想跟她說說話兒。他們畢竟有可談的話題，他們可以談旺財的遭遇，談她的剪紙。聽說她的剪紙很有樣了，旺財母親經常拿著她的剪紙給人誇耀：“這是旺財媳婦的剪紙，你看那鳥兒飛得多好，草兒多靈巧，這樹，這樹枝、樹葉像真的一樣。”由於旺財母親的推介，可雲剪紙的手藝便成了人們一陣議論的話題。
那天，馬上見旺財母親出門拾娃去了，馬立本去了地裡，他偷偷地溜進旺財家裡。他直奔可雲房子，房子裡沒人，他正納悶，卻看見可雲從後院裡走出來。她本是低著頭，捂著肚子撇著腿向前，她看見他，一下挺直了腰走過來。“好久沒見你過來了。”可雲說。
馬上說：“我二婆不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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