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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雨了，隊上不出工，可雲想起霍先生，這個村裡的大文化人，因為她的一句夢話被打成了右派，她覺得很內疚。對於霍先生的話，冷靜下來的她，覺得霍先生的話不無道理。前段時間自己腦袋發熱，做了很多傻事，且不說夢中狀告霍先生，以神婆和剪紙藝術家自居，目空一切，在村裡誰都敢罵，簡直成了村裡的土皇上。別人敬你尊重你，是你為他們做了很多好事，接生了幾個新生命，你不能認為你救了他們幾個人，就可以在村裡胡作非為，蠻不講理。這就是霍先生說的一種獨裁。在一些人的慫恿下，在一些人的誇耀下，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更可怕的，自己的一句夢話，就可以給霍先生戴上右派分子的帽子，她當時完全可以說，夢話是沒有根據的，可有人說她是神老婆，她竟以神老婆榮耀了。
她見到霍先生，霍先生在門前呆坐著。霍先生見到她站起來：“你來了……”
可雲說：“我看你來了。”她看著天石說：“這天石咋就一下不出汗，沒了四季的溫度了？”
霍先生笑沒說話。可雲說：“你先祖塚上那石刻，對我確實有啟示……那些石刻不是一般的石頭，我早就看了……”
霍先生問：“我一看就知你說的假話。”
可雲說：“真話，真真的話。”
霍先生說：“你不是說茂陵的石刻你看不清，猜不透嗎？”
可雲說：“你咋還給人記死渠渠呢？我說過它對我的剪紙有啟示……”
霍先生問：“那你以前咋不說呢？茂陵的這些石刻，就他們整體造型的風格來說，真實的反映了漢時代的強盛國力。”好長時間沒人提到茂陵的石刻，霍先生對茂陵石刻忽然有一種井噴欲望的宣傳。
可雲說：“因為它們太國寶了，我不敢跟它們相比。啥好事你都往你先祖身上扯，我和你窩氣。氣你呢，才不承認。其實茂陵石刻對我的剪紙是有啟發的，你難道看不出來？”
霍先生說：“儘管你不承認你的剪紙藝術受到茂陵石刻的啟示，但茂陵石刻的藝術魅力和茂陵石刻的精神已滲透在五陵原的各個角落，無所不在的影響著人們的生活，曆練著秦人的性格和品質……”
可雲笑了“你又來了，提起你先祖，你就來勁了……”
霍先生忽然問：“你咋能在夢中說我是右派，我是雇農，我老家也是中農！我是讀過一些書，我愛先祖驃騎將軍霍去病，所以我研究他……你咋能說我是右派……”
可雲說：“當時，我想給他們解釋，說那是夢中癡語，可那個時候，誰能聽我的話呢……”
霍先生問：“聽說他們現在也查你了。這世道，不知道誰對誰錯了……”
可雲說：“讓他們查去，肚子無冷病，不怕吃西瓜，我當時剪永遠跟著毛主席和林副統帥前進，也是正確的，毛主席也說林副統帥是他的接班人，現在林彪摔死了，不能說毛主席也錯。有人說我剪林彪剪的太像了，他當時是林副統帥，我能不剪好嗎！”
霍先生一揮手說：“算咧算咧！誰是誰非，現在誰能說清楚？就像給我戴這右派的帽子，戴上就戴上了，誰叫咱一天愛說話！”
可雲好奇地問：“你今年到底多大了？”
“60”。霍先生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雲說：“我嫁到皇家村你就60歲，到現在你還60歲？”
霍先生說：“現在把我年齡搞清楚還有必要嗎？搞清楚這右派的帽子還得戴。”
可雲說：“這都怪我……”
霍先生說：“不怪你，如果有人盯著我，沒有你那個夢話，戴右派的帽子是遲早的事。”
可雲說：“還是我對不起你……”
霍先生說：“不說這個事了，我們談談茂陵石刻藝術對你剪紙的啟示吧。”
可雲謙遜地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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