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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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奇怪的開了花，花滿枝頭，整個村子都能聞見槐花的芳香。槐花開了，思念槐花的人卻走了。老人們講，這是五陵原上的好預兆。
中國發生了一場巨變，震驚世界的中國農村土地改革又一次開始了，行不可能之事將成為這個國家的曆史。農民以承包責任田的形式擁有了自己的土地。農業社農孽社，總算孽了。人民公社變成鄉政府了，鄉政府後又變成鎮政府，生產隊變成了村委會了，馬上當了十幾年隊長、革委會主任，隻會搞運動，沒有解決鄉親們的肚子問題。村民推選馬虎當上了村長，馬駒還是會計。生產隊的財產全分給了村民。村民擁有了自己的土地，他們願意種啥自己種，他們成了土地的真正主人。王十萬地主分子的帽子和外村地富反壞右的帽子一夜全卸了，霍先生右派分子帽子也卸了，卻找不著霍先生的人。村裡再無地主、富農和貧下中農之分了，再無階級之分，都成社員了。
馬得貴老漢分得了土地，在他擁有的土地上坐了一天，他回家給兒子馬駒說：“過去，爸沒本事，沒有置下多少地，解放後，分了土地心裡不踏實，後來地又入社歸集體。這次政府把地給咱了，咱咋也要把這塊地做務好，再餓肚子隻能怪咱沒本事了。”馬駒說他忙，忙的不粘家。80多歲的得貴老漢起早貪黑的在地裡忙乎。
頭一年的天氣竟是如此的風調雨順，青黃不接的二三月，吃了十幾年返銷糧的皇家村，一下子解決了溫飽問題，村裡再沒要返銷糧，交了公購糧後，村民留夠了口糧，就到市場自由買賣去了。
一天夜裡，王十萬突然坐起來，秀娘嚇了一跳，問他：“乾啥呀，黑天半夜的你乾啥呀？”王十萬說：“有一件事，我煎熬的睡不著。”
秀娘問：“啥事？”
王十萬說：“生產隊解散了，土地分了，隊上的財產都分給私人了，解放那陣分了咱家的東西，是不是應還給咱家了？我是國民黨烈屬，也是抗日烈屬。”
這話把秀娘嚇一跳，秀娘說：“咱現在不缺吃不缺穿，日子順順當當，你要那些東西乾啥呀？”
王十萬說：“是我的東西，我得要會來，那也我是辛辛苦苦掙的。現在不是提倡讓一部分先富起來嗎？那個時候，我就是村裡先富起來的人。我為啥會富裕，因為我會過日子嗎？比他們勤快……”
秀娘說：“你說過再不發家致富了，要當個懶人，你咋又變了？你不要給咱惹事了，有福媳婦給咱添個孫子，你說咱家還缺啥？，咱都這把年紀了，平安就是福……”
王十萬說：“不行，天亮後我要找政府，讓他們給我個說法。”
秀娘說：“你不敢惹事了……”
吃完早飯，秀娘擋不住，王十萬出了村。他在村口碰見馬會計，馬會計問：“十萬叔，你乾啥去呀？”
王十萬說：“我要找政府去。”
馬駒驚異地問：“現在給你把帽子卸了，你還尋政府乾啥呀？”
王十萬說：“隊上的土地財產都分了，以前分我家的財產咋辦……我以前也是先富裕的人，我是靠勤勞致富的……我是國民黨烈屬，也是抗日烈屬。”
馬虎覺得王十萬要招禍了，王十萬去了鎮政府，秀娘後悔沒攔住王十萬，這才過了幾天安定日子，他就燒得不安分了。秀娘站在家門口，看著村口。她在家門口等的焦急，又到村口朝村外的大道上望，一直不見王十萬的影子。她雙腿困得坐在天石上，他知道王十萬此去凶多吉少，她在村口再也坐不住，要去鎮政府。
遠遠的一個黑影，那黑影越來越大，她看清是王十萬。她坐在天石上，卻不見王十萬走過來。她走上前去接他，發現王十萬的衣服全濕了，人像水裡撈出來一樣。她問：“咋咧？”
王十萬隻擺手不回答，他跌跌拌拌的向前走著，走到天石旁就再也走不動，躺在天石上，秀娘忙喚有福拉來架子車，把他爸拉回去。王十萬說不用不用，腿卻不聽使喚站不起來，有福抱起父親，把他放在架子車上向回走去。有福問：“咋咧，我爸他是咋咧？”
秀娘說：“老了，你爸老了，老人都是這樣，說不定那天我跟你爸一樣就走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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