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時，也愚昧得不知該說些什麼，隻是躺在床上哭喊：“主啊，看看我吧！主啊，憐憫我吧！主啊，發發慈悲吧！” 我想，這樣哭喊了兩三個小時，直到瘧疾發作的勁頭過去，才昏昏睡去，直到深夜才醒來。醒來後，感覺精神好了不少，但依舊虛弱，口渴難耐。可住所裡沒有水，我隻好一直躺到天亮，後來又睡著了。在這第二次睡眠中，我做了一個可怕的夢：我夢見自己坐在住所外牆邊——就是地震後暴風雨來襲時我坐過的地方——看見一個人從巨大的烏雲中降臨，周身裹著熊熊烈火，落在地上。他整個人亮如火焰，我幾乎不敢直視；他的麵容猙獰得難以言表，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當他雙腳踩在地上時，我覺得大地都在顫抖，就像之前地震時一樣，空氣中仿佛布滿了火光。他剛一落地，就手持一根長矛般的武器朝我走來，像是要殺我。當他走到不遠處的一個土坡上時，開口對我說話——或者說，我聽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聲音，那種恐懼感簡直無法形容。我能聽懂的隻有這幾句：“既然這一切都沒能讓你悔改，如今你必死無疑。” 話音剛落，我就看見他舉起手中的長矛，要來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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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讀到這段記述的人，都無法想象我在這個可怕的夢境中，靈魂受到了何等的煎熬。我是說，即便在夢中，我也被那種恐懼籠罩著。而當我醒來，發現隻是一場夢時，心中留下的那種震撼，更是難以言表。
唉！我對上帝毫無認知。父親曾給予我的良好教誨，在八年航海生涯的惡行中早已消磨殆儘——這八年來，我終日與那些和我一樣邪惡、褻瀆神明的人廝混。我不記得那段時間裡，自己有過任何向上帝仰望，或是向內反思自身行為的念頭；相反，靈魂的麻木、對善的漠視、對惡的無動於衷，徹底吞噬了我。我活成了普通水手當中最頑劣、最麻木、最邪惡的樣子——身處險境時，不知敬畏上帝；僥幸脫險時，也不知感恩上帝。
在講述我過往的經曆時，以下這一點或許更能讓人相信：儘管到目前為止，我遭遇了種種不幸，卻從未想過這是上帝的旨意，從未認為這是對我罪孽的公正懲罰——無論是我違背父親意願的叛逆行為，還是我當下犯下的深重罪孽，抑或是我整個邪惡人生的報應。當我在非洲荒涼的海岸上進行那次孤注一擲的探險時，從未想過自己的結局會怎樣，也從未祈求上帝指引我方向，或是保護我遠離那些顯而易見的危險——無論是貪婪的野獸，還是殘忍的野人。我那時根本無視上帝和天意，活得像一頭野獸，僅憑本能行事，頂多遵循一點粗淺的常識，有時甚至連常識都不顧。當我在海上被葡萄牙船長救起，受到善待、公正對待和慷慨救助時，心中毫無感激之情。後來，當我遭遇海難，流落荒島，瀕臨溺亡時，也毫無悔恨之意，從未將其視為一種懲罰，隻是常常對自己說，我是個不幸的家夥，生來就注定要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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