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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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的哈爾濱，臘月的寒風像刀子一般刮過外區狹窄的街巷，將灰蒙蒙的凍雲撕扯成碎棉絮。建築工地上老式紅方推土機的轟鳴震得冰溜子簌簌往下掉，柴油黑煙混著揚起的雪塵裡，十幾個裹著破棉襖的工人正圍著工棚吵嚷。領頭的小張頭凍裂的手背暴著青筋，攥著一直沒結賬的工資條，把工頭老王逼到拌水泥的鐵板前——“你今天不給我們個說法，你就等著瞧吧！”
宋永佳——工地上都叫他“喬四”，明明才二十出頭，卻已經帶身一身江湖氣味：一米八幾的個頭，在建築隊混了三年，搬水泥、掄大錘的活兒養出了一身腱子肉，肩膀寬得能把棉襖撐起棱角，讓原本周正的臉龐平添幾分凶相。此刻的他正立在人群外沿，雙臂抱胸，像是一節凍硬的冰柱。
沒人敢輕易湊過去搭話。誰都知道這“喬四”是從街頭混出來的，派出所的門檻被他踩得比自家炕沿還熟——賭博輸光了家底就搶，看誰不順眼拳頭直接招呼，進局子如同走親戚。可也正是這些帶著血腥味的經曆，讓他在這片三教九流混雜的工地上攢下了“資本”：那些跟他在局子裡蹲過號子的混混，如今散落在各個角落，見了他要麼點頭哈腰，要麼遞煙點火。這份“人脈”像層硬殼，護著他在工地上橫行無忌——前陣子有個新來的工友不懂規矩，跟他搶了次推車，第二天就被發現胳膊折了，躺在工棚裡哼哼，沒人敢多問一句。
“喬四！過來搭把手！”小張頭在人群裡麵聲嘶力竭地喊道，他棉襖領子敞著，脖頸上青筋蚯蚓似地扭動，眼球裡爬滿了血絲——活像隻被逼急的老狗。
喬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跺掉鞋子上的冰碴子，不緊不慢地撥開人群。“張哥，什麼事？”他嗓子眼兒裡滾出句話，像是砂紙磨過鐵鏽一般粗糙。
小張頭一把拽住喬四的胳膊，指甲都快嵌入棉絮裡：“老王克扣我們工資！三年工錢都喂狗了！”他反手一指，準備往賬房偷溜的工頭老王猛地僵住，活像隻被手電筒照住的耗子。
喬四噗嗤樂了，露出被煙熏黃的槽牙：“我當多大事兒呢。”他眼皮一撩，四周原本憤怒的工人突然都成了鋸嘴葫蘆，有個年輕的小工人甚至往後退了半步，鞋子在凍土上打出個禿溜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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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頭老王從人縫裡擠出來，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繃在啤酒肚上，扣子都快撐飛了。還沒站定就忙不迭摸出皺巴巴的“大前門”，抖著手往喬四跟前遞：“四哥，您給評評理，張師傅他們……”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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