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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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四家的老宅裡，燈火昏黃，映照著一張張焦慮而愁苦的臉龐。母親坐在門檻上，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一封拆開一半的信，信紙的邊緣已經被她捏得卷曲變形。那不是什麼家書，也不是什麼喜報，而是兒子喬四從房間裡搜出來的——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以及一遝用粗糙紙張寫的恐嚇信。
母親渾濁的老眼裡噙滿了淚水，像是兩顆即將破碎的玻璃珠子。“四兒啊，你告訴我，這……這是怎麼回事？”她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痛心。她顫抖著手，指著那把匕首，仿佛那是毒蛇一樣令人膽寒。“這可是一把刀啊！你想做什麼？你要把這家都毀了不成？”
喬四正窩在堂屋的椅子上，二郎腿翹得老高，皮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半道灰痕。他手裡捏著副撲克牌，指節在牌麵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黑桃A的邊角被他撚得發卷——那是下午跟鄰村混混賭錢時贏的“彩頭”，此刻正被他當成玩意兒摩挲。
裡屋母親的哭喊聲像根刺紮過來，他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從喉嚨裡擠出個不耐煩的“嘖”。手裡的紙牌被隨手扔在沙發扶手上，有幾張紙牌滑到地上，他也懶得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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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懂什麼！”聲音裡裹著剛抽完煙的沙啞，尾音還帶著點賭贏後的亢奮。他終於抬了抬頭，卻把視線甩向牆角那堆沒來得及清理的水泥袋，像是母親的眼淚還沒地上的灰塵值錢。“你這輩子就守著街口那油鹽攤子，算清仨瓜倆棗就覺得占了天大的便宜。”他嗤笑一聲，蜷起的手指在膝蓋上敲出急促的點，“道上的事，刀光裡的規矩，跟你說了你也悟不透——白費唾沫。”
母親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她猛地站起身，走到喬四麵前，雙手緊緊抓住兒子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不管你懂不懂，我隻知道，你不能再走這條路了！這條路隻會把你帶向毀滅！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整天不務正業，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現在連恐嚇信都寫起來了，你到底想乾什麼？”
喬四掙脫開母親的手，眼神冰冷而銳利，像兩把出鞘的匕首，直刺母親的內心。“媽！你給我閉嘴！”他吼道，“我知道你心疼我，但你也得讓我有點男人的樣子不是？你以為我不想好好過日子嗎？隻是這世道，沒有錢什麼也做不了！我這是在闖出一番事業，你怎麼能理解？”
他的話語雖然強硬，但聲音卻有些底氣不足，眼神深處也閃過一絲猶豫和迷茫，目光掃過地上那遝寫著“欠債還錢”的信紙，喉結又滾了滾，“……刀子從來隻往該紮的地方紮，紮準了，全家都能過好日子！”
母親看著兒子眼中的掙紮，心中更加痛楚。“四兒啊，媽知道你不容易，但這條路真的走不得！你想想，你現在才多大年紀？還有大好前程等著你呢！你為什麼要為了這些所謂的‘朋友’，把自己搭進去？”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你不走正路，這個家就散了。”
喬四沉默了，他看著母親蒼老而憔悴的臉龐，看著那雙充滿擔憂和恐懼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知道母親說的是對的，但他卻無法擺脫眼前的困境。他已經被“道上”的人盯上了，如果現在回頭，隻會遭到更嚴厲的報複。
喬四突然就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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