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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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日頭剛爬過拆遷區的斷牆，喬四就扛著撬棍混進了灰撲撲的人群裡。拆遷隊的紅旗插在半截磚牆上，風一吹嘩啦啦響，像麵催命的幡。他所在的這支隊伍剛拆到巷子深處，就被幾戶人家釘死在了原地——三間老瓦房像塊頑固的骨頭，門框上還貼著去年的春聯殘片，“福”字被風撕得隻剩個邊角，卻死死守著地基不肯挪窩。
“王大爺，您再讓讓，公司給的補償款真不少了！”工程隊的劉頭扯著嗓子喊，額頭上的汗珠子砸在曬得滾燙的水泥地上，瞬間洇出個小印子。瓦房門檻上坐著個穿藍布褂的老頭，手裡攥著根拐杖，拐杖頭在地上敲得篤篤響：“少糊弄我！這宅子是我爹傳下來的，給座金山也不搬！”旁邊窗台上還站著個抱孩子的女人，懷裡的娃被吵得直哭，哭聲混著劉頭的勸說、機器的轟鳴，把整條巷子攪得像口沸騰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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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四靠在斷牆上抽著煙，眯眼瞧著這場僵局。他手裡的撬棍在地上劃著圈，水泥地上被刻出歪歪扭扭的紋路——這活兒他乾了快半個月，每天看著公司派來的人先遞煙說好話，被趕出來就換批人拍桌子罵娘，最後無非是撂下句“走著瞧”，第二天照舊在原地打轉。煙屁股燙到手指時，他猛地往地上一碾，餘光瞥見巷口晃過來兩個流裡流氣的影子。
是前兩天在賭局上碰到的“瘦猴”，胳膊上還纏著塊臟乎乎的紗布——那是上次跟人搶地盤被啤酒瓶劃的。瘦猴叼著煙湊過來，往瓦房那邊努了努嘴，唾沫星子噴在喬四臉上：“四哥，你們這活兒乾得也太窩囊了。”他用沒受傷的手摳了摳牙，“這種老骨頭，給頓狠的不就結了？上次東邊拆遷，有戶人家跟這兒一樣犟，被我們堵在胡同裡卸了塊門板，第二天天沒亮就卷鋪蓋滾了。”
喬四的撬棍頓了頓。他抬眼看向門檻上的老頭，那拐杖敲地的聲音突然變得刺耳；又掃過窗台上女人緊抿的嘴唇，懷裡孩子的哭聲像是被掐住了似的頓了半秒。瘦猴還在旁邊絮叨：“你看這牆皮，一推就塌，可這戶人家的骨頭比鋼筋還硬。但再硬的骨頭，也架不住拳頭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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