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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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四的腰包鼓起來後，廢品站那夥人漸漸成了他的“班底”。他給二楞子置了件新褂子，讓瘦猴別再蹲賭攤，整天帶著七八號人在拆遷區晃悠——有人扛著鏽跡斑斑的鋼管，有人揣著磨亮的彈簧刀，走在路上皮鞋踩得水泥地咚咚響，比工程隊的推土機還能鎮住場麵。
這天要去談的釘子戶聚在巷子深處的大雜院，三戶人家湊了張八仙桌，桌上擺著搪瓷缸子，水汽氤氳裡，每個人的臉都帶著提防。喬四進門時沒帶旁人，就他一個人揣著煙盒走進去，拉開長凳坐下時，木凳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響。
“各位叔伯嬸子，”他先給每人遞了根煙，火柴劃亮時，照亮了他手腕上那道新添的疤——是前幾天跟另一夥搶地盤的混混乾架留下的，“黃老板那邊加了補償，每平多給五塊，這數在全城拆遷區都找不著第二家。”
穿藍布衫的老頭把煙往桌上一按，火星濺在木紋裡：“五塊？打發要飯的呢？這宅子拆了，我去哪養老？少於這個數，免談！”他伸出兩根手指，比喬四之前跟黃老板談的底線翻了一倍。旁邊的胖嬸跟著敲桌子：“就是！我家小子馬上要娶媳婦，沒十倍補償，誰也別想動我家一磚一瓦！”
煙在喬四指間燒了半截，灰落在褲腿上也沒撣。他突然笑了，笑聲在逼仄的屋裡撞得人耳朵發麻：“各位是覺得……我喬四好說話？”話音剛落，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跳起來，水灑了滿桌。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喬四已經從後腰摸出把折疊刀，“啪”地甩開刀刃，寒光在昏暗中一閃，“噌”地插進八仙桌中央，刀柄還在嗡嗡顫。“我再說最後一遍，”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磨過的砂紙，“三天後搬，補償按我說的數；不搬，”他用指關節敲了敲刀背，“這院子裡的磚頭，怕是比你們的骨頭還硬。”
穿藍布衫的老頭氣得發抖，抓起桌上的茶缸就往地上砸：“你個小混混敢威脅我們？！”碎片濺到喬四腳邊，他眼皮都沒眨，突然握住刀柄猛地拔出來。
下一秒，誰也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隻聽“啊”的一聲悶哼，喬四左手攥著右手，指縫裡湧出的血珠子滴在桌麵上，像砸開一朵朵暗紅的花。他竟用刀刃生生剁下了自己右手的小半截指節！那截帶著指甲的骨頭落在桌上，滾了兩圈停在老頭麵前，白森森的茬口沾著血，看得人頭皮發麻。
“各位看清楚了，”喬四的臉疼得扭曲，額頭上滾下豆大的汗珠，卻硬是沒哼第二聲，他用帶血的手抓起那截指節，往桌上一拍，“你們要是敢學我，剁下自己一塊骨頭放這兒，這宅子，我喬四保證誰也動不了。”
他喘著粗氣，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釘子，挨個掃過每張慘白的臉：“可明天太陽出來，工程隊進場時，誰要是還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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