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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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的道外拆遷工地，北風卷著水泥灰在斷牆間打旋，十幾根鏽鋼筋從半塌的房梁裡戳出來，像排舉著的骨矛。喬四帶著弟兄們踩著碎磚進來時，李正光的人正用紅漆在牆上畫記號，鋼筋頭敲在地基上的“當當”聲，在空曠的工地上格外刺耳。
兩幫人隔著半堵炸碎的山牆對峙，喬四這邊的人把鋼管在掌心轉得飛快，李正光的弟兄則手按在腰後——那裡鼓鼓囊囊的，誰都知道藏著家夥。牆頭上蹲著隻黑烏鴉，歪頭盯著底下這群人，喉嚨裡發出“嘎嘎”的怪響。
“這片的拆遷款，”喬四突然抬腳，把牆根那隻裝滿石灰的鐵皮桶踹得滾出去老遠，白花花的粉末揚起來，撲在李正光鋥亮的三接頭皮鞋上，像落了層沒化的雪，“從今天起，由我代收。”
李正光正彎腰看圖紙，聞言慢慢直起身，皮手套摘得極慢，露出指關節上嵌著銅釘的指虎，在風裡泛著冷光。“小宋啊，”他往地上啐了口帶煙絲的唾沫，煙蒂在腳邊碾成泥，“去年監獄裡新來了個愣頭青，跟你一個德性，現在還在號子裡擦廁所呢。”話音未落，他突然像頭豹子似的竄過來，右拳帶著風聲勾向喬四太陽穴，“得讓你知道，道上的飯不是誰都能吃的！”
喬四早有防備，頭往旁邊一偏，銅指虎擦著顴骨掃過去，帶起的勁風刮得臉皮生疼，一道血痕立刻滲出來，像條小紅蟲子在臉上爬。他順勢抄起腳邊的鐵鍬，木柄在掌心震得發麻，朝著李正光的肩膀就劈了下去。李正光反應更快，反手撈起旁邊的鋼筋棍一架，“鐺”的一聲脆響，震得兩人胳膊都麻了，牆頭上的烏鴉“呼啦啦”飛起來，翅膀掃過灰蒙蒙的天。
混戰像捅翻了的馬蜂窩。喬四帶來的二楞子掄著鋼管橫掃，把個戴安全帽的小子打得原地轉了三圈；李正光那邊有個瘦高個摸出彈簧刀，剛打開就被瘦猴一腳踹在膝蓋上，刀“當啷”掉在碎玻璃堆裡。不知是誰撞翻了牆角的瀝青鍋，滾燙的黑漿“咕嘟咕嘟”流出來，在地上彎彎曲曲地爬，像條擇人而噬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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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他媽給我住手！”喬四突然揪住李正光的衣領，猛地把他往旁邊那根剛澆築的水泥樁上按。李正光的臉“啪”地貼在沒乾透的水泥上，鼻子被糊得喘不過氣，指虎在濕泥裡劃出幾道深溝。“看看你的人！”喬四的聲音像冰錐子，往李正光耳朵裡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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