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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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四的野心像鬆花江上的冰層，表麵平靜，底下暗流洶湧。對於李正光的血腥立威隻是開始，他需要真正的惡狼——不是瘦猴那樣的鬣狗，而是能撕開整個哈爾濱的獠牙。
“小克的手法，張力的撬棍，郝瘸子的白粉……”喬四在鍋爐房後牆用粉筆畫著人名，突然咧嘴一笑，把“瘸子”劃掉改成“藥王”。這年頭在道上混，外號比真名金貴。而這三個人，一個比一個來頭大——郝瘸子拄著雙拐卻比誰都狠，歌舞廳裡收保護費，專往人膝蓋骨上踹；小克是賭桌上的活閻王，牌九局裡抽水錢，玩刀三下不見血；張力一根鐵絲開遍全城鎖，管鉗專敲釘子戶的天靈蓋。
三天後的午夜，他踩著凍硬的積雪來到道外“老毛子酒館”。這地方沒招牌，門口隻掛個生鏽的煤油燈，玻璃上結著厚厚的冰花。推門時鉸鏈的吱嘎聲驚動了裡頭的看門狗——那是條缺耳朵的狼青，拴著鐵鏈子狂吠。
“兩瓶玉泉方瓶，要老窖的。”喬四把玩著酒杯，突然反手一潑，酒液在櫃台上濺出條分界線，“我請客，但隻請敢喝‘血酒’的兄弟。”
角落裡傳來聲嗤笑：“喬四？聽說你折在嚴打裡了，號子裡蹲爛了吧？”說話的是個穿將校呢大衣的疤臉，腰間別著把電工刀。
喬四慢慢轉過臉，顴骨上那道新疤在酒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紅。他從懷裡掏出的紙頁嘩啦啦響，一遝按滿紅手印的契約拍在賭桌上時，濺起的煙灰在光柱裡亂舞。“我可是接了大活，”他用指關節敲了敲最上麵那張，“拆遷委托協議——瞧見沒？正規路子，錢來得比搶銀行還穩，還不費吹灰之力。”
賭桌旁的小克猛地按住牌九，骨牌相撞發出脆響，他脖子上的金鏈子晃得人眼暈：“你他媽吃獨食？道外這片的活兒，啥時候輪得到你說了算？”
“獨食？”喬四突然掀開黑皮襖，腰間明晃晃別著三把銅鑰匙，在燈下轉得像小輪子，“工程隊、砂石場、運輸線——跟我乾的，這三處任選一處當小頭頭。”他每說一個詞，鑰匙就碰撞出一聲脆響，像在敲眾人的心尖。
酒保的手在櫃台下動了動，那支藏了三年的土槍剛摸到槍托，喬四的刮刀已經“噌”地釘在他手邊，刀刃斜斜插進鬆木櫃台，血珠順著木紋往外滲——是酒保剛才被刀尖劃破的指腹，此刻正染紅半塊櫃台。酒館裡頓時響起椅子腿刮擦地麵的刺啦聲，有人想站起，又被同伴按回座位。
“這才像話。”喬四拔出刀，舌尖舔過雪亮的刀刃，腥甜的血味在舌尖散開，“老規矩，見了血就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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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酒館，像屠夫打量圈裡的牲口——誰的眼神發虛，誰的手在桌下攥緊了拳頭，誰的腳悄悄往門口挪，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角落裡那個瘦高個剛把半個身子探向門框，喬四突然抄起桌上的二鍋頭酒瓶砸過去。
“砰！”
碎玻璃在門框上炸開，酒液混著玻璃碴子濺了瘦高個一臉，把他釘在原地。“我話還沒說完呢，急著走什麼？”喬四的聲音不緊不慢，卻讓酒館裡的空氣仿佛結了層冰。他踱步過去，刮刀挑起對方的下巴，刀背壓得那人喉結一陣亂滾：“認識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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