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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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區城建公司的人走得差不多了，王某正收拾著桌上的文件，鋼筆帽在指間轉得飛快。樓道裡突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得像砸在鋼板上——他不用抬頭就知道是喬四，那股混著煙草和塵土的味道，這陣子總往科裡鑽。
“王經理還沒走？”喬四的聲音裹著笑，手裡拎著個黑布包，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我剛從南邊回來，帶了點特產，給你嘗嘗。”
王某的鋼筆“啪”地掉在文件上，墨汁暈開個黑團。“喬經理這是乾什麼？”他往椅背上縮了縮，眼睛盯著那隻鼓囊囊的包，喉結悄悄滾了滾，“有話說事，東西我可不能收。”
喬四沒接話，解開布包的動作慢悠悠的。先露出的是那塊勞力士，金邊在夕陽下晃得人眼暈，表鏈上還沾著點沒擦淨的泥——落馬湖那戶釘子戶被拖走時，這表正戴在老頭腕上。“這表不錯吧？”他把表往桌上一推，“我看王經理總看時間，戴著方便。”
王某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手指在桌下攥成了拳。他上個月跟人賭牌輸了八千，老婆正天天跟他鬨離婚，這表要是賣了……
“還有這個。”喬四又掏出兩張舞廳貴賓券，旗袍女人的笑臉在燈光下泛著粉，“聽說王經理喜歡聽曲子？這地方的樂隊是從廣州請來的，比咱本地的帶勁。”
王某的臉騰地紅了，想起上周在酒館跟建材商吹牛，說自己在南方舞廳認識了個旗袍小姐。原來這姓喬的早把他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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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露出來的是那遝鈔票，用《哈爾濱日報》包著，邊角露出半截“大團結”。喬四用指關節敲了敲：“我還聽人說，王經理最近手頭有點緊？”
鋼筆水在文件上浸出個黑窟窿，王某突然按住喬四的手，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喬經理有話……直說吧。”
喬四把他的手扒開，三樣東西往他懷裡一塞：“菜市片區的拆遷，我想讓我的人試試。”他湊近王某的耳朵，熱乎氣噴在對方頸窩，“你放心，該走的程序都走，補償款一分不少——隻是這工程隊的名字，得換成龍華一工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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