輯費都是吃掉的。編委、編輯,分批開向飯館。那兩年,我們幾乎把北京的有名的飯館都吃遍了。預訂包桌的時候很少,大都是臨時點菜。“主點”的是老舍先生,執筆寫菜單的是王亞平同誌。有一次,菜點齊了,老舍先生又斟酌了一次,認為有一個菜不好,不要。亞平同誌掏出筆來在這道菜四邊畫了一個方框,又加了一個螺旋形的小尾巴。服務員接過菜單,端詳了一會兒,問:“這是什麼意思?”亞平真是個老編輯,他把校對符號用到菜單上來了!
老舍先生好客,他每年要把文聯的乾部約到家裡去喝兩次酒,一次是菊花開的時候,賞菊;一次是臘月二十三,他的生日。菜是地道老北京的味兒,很有特點。我記得很清楚的是芝麻醬燉黃花魚,是一道湯菜。我以前沒有吃過這個菜,以後也沒有吃過。黃花魚極新鮮,而且是一般大小,都是八寸。裝這個菜得一個特製的器皿——瓷子,即周壁直上直下的那麼一個家夥。這樣黃花魚才能一條一條順順溜溜平躺在湯裡。若用通常的大海碗,魚即會拗彎甚至斷碎。老舍夫人胡絜青同誌善做“芥末墩”,我以為是天下第一。有一次老舍先生宴客的是兩個盒子菜。盒子菜已經絕跡多年,不知他是從哪一家訂來的。那種裡麵分隔的填雕的朱紅大圓漆盒現在大概也找不到了。
學人中有不少是會自己做菜的,但都隻能做一兩隻拿手小菜。學人中真正精於烹調的,據我所知,當推北京王世襄。世襄以此為一樂。據說有時朋友請他上家裡做幾個菜,主料、配料、醬油、黃酒……都是自己帶去。聽黃永玉說,有一次有幾個朋友在一家會餐,規定每人備料去表演一個菜。王世襄來了,提了一捆蔥。他做了一個菜:燜蔥。結果把所有的菜全壓下去了。此事不知是否可靠。如不可靠,當由黃永玉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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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不多,時間充裕,材料湊手,做幾個菜是很愉快的事。成天伏案,改換一下身體的姿勢,也是好的——做菜都是站著的。做菜,得自己去買菜。買菜也是構思的過程。得看菜市上有什麼菜,琢磨一下,才能搭配出幾個菜來。不可能在家裡想做幾個什麼菜,菜市上準有。想炒一個雪裡蕻冬筍,沒有冬筍,菜架上卻有新到的荷蘭豆,隻好“改戲”。買菜,也多少是運動。我是很愛逛菜市場的。到了一個新地方,有人愛逛百貨公司,有人愛逛書店,我寧可去逛逛菜市。看看生雞活鴨、鮮魚水菜、碧綠的黃瓜、通紅的辣椒,熱熱鬨鬨、挨挨擠擠,讓人感到一種生之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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