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八千大洋，一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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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的燈芯被挑亮了些。
沈懷川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案後，桌上堆著厚厚的十幾本賬冊。
這些都是剛從總賬房那邊搬過來的。
也是王守財平日裡鎖在櫃子裡，從不輕易示人的底賬。
王守財被反綁著雙手。
癱坐在書房角落的地磚上。
沈硯川提著一根粗木棍守在門邊。
算盤珠子碰撞的清脆聲音在屋子裡回蕩。
沈懷川親自在核對這半年的流水。
越算他的臉色越沉。
“上個月初八，城南絲綢莊進了一批蘇繡。”
沈棠站在書案旁。
纖細的手指點在其中一頁賬目上。
指尖順著蠅頭小楷往下滑。
“賬麵上記著支出一千兩百塊大洋。”
“但這批料子走的是水路。”
“運費、碼頭搬運費和途中的雨水折損被單獨做成了一筆雜項。”
“記在了另一本日常損耗的賬冊裡。”
“實際上，這批貨的本金加上運費，隻花了九百塊大洋。”
沈懷川停下手裡撥弄算盤的動作。
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去。
兩筆賬目被巧妙地分開記錄在不同的冊子上。
中間隔了半個月的日期。
如果不是把所有賬本攤開對照著看，很難發現中間這三百塊大洋的差價。
沈棠翻開另一本發黃的簿子。
“還有這裡，城東米行二月的出庫單。”
“每石大米在出庫時，都報了半成的鼠耗和受潮發黴。”
“上麵還有米行掌櫃的簽字畫押。”
“這些表麵上被當做廢料處理掉的糧食。”
“最後全都以市價八成的價格，轉手賣給了黑市的糧鋪。”
一筆接著一筆。
全都是隱蔽又細微的窟窿。
修繕鋪麵多報了工時。
給夥計發賞錢多記了人頭。
進茶磚時混了陳茶以次充好。
甚至連買幾車柴炭都要從中虛報幾塊大洋。
積少成多。
半年下來，數目大得驚人。
加起來足有上千塊現洋的虧空。
沈懷川合上賬本。
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王守財。
“二爺是什麼時候開始找你的？”沈懷川問。
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王守財渾身發抖。
不敢去看沈懷川的眼睛。
“半年前……”
“二爺在八大胡同包了個雅間，請我喝花酒。”
“臨走時，塞給我兩根金條。”
沈懷川靠在椅背上。
半年前。
那時候沈德海剛在外麵談崩了一筆大生意，虧空了三萬多現洋。
被人堵在家裡要債。
還是他拿出大房的私產去幫著填的窟窿。
沒想到，那時候沈德海就已經開始算計他了。
王守財咽了一口唾沫，繼續往下交代。
“二爺起初隻是問問大房鋪子裡的進項。”
“問哪家鋪子最賺錢，哪家鋪子地段最好。”
“後來膽子越來越大。”
“他讓我把每月各家鋪子的結餘，都抄一份底單給他。”
王守財的頭快要貼到地磚上了。
冷汗順著下巴滴在青磚上。
“他還讓我去套管家老周的話。”
“打聽庫房裡那些前朝的老物件、庫銀，還有外省田產的地契，分別裝在哪個箱子裡。”
“甚至連箱子上的鎖是銅鎖還是鐵鎖，都要我問清楚。”
“二爺說，隻要我幫他摸清大房的家底。”
“等事成之後，提拔我做沈家所有的總賬房。”
“再分我一間臨街的旺鋪。”
書房裡安靜下來。
隻有風吹過窗紙發出的細微聲響。
沈懷川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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