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十二斤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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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手裡攥著布袋子的老人，叫趙老栓。
他這一出聲，就像是打開了一道缺口。
圍在發糧台前的人群裡，接二連三地有人往外跑。
他們全都是跑回家去拿自家的糧本和上個月發糧的麻袋。
沈棠轉頭看向沈硯川。
“二哥，去旁邊找塊木板來。”
沈硯川應了一聲，大步走到倉庫側麵的廢料堆。
他挑了一塊平整寬大的舊床板，單手拎了過來，豎著靠在發糧台旁邊的大樹上。
沈棠走到平時物資點用來生火取暖的火牆邊。
她從地上撿起一塊燒得半黑的木炭。
第一個跑回來的是村東頭的張嫂。
她把糧本遞給沈棠。
沈棠核對了一眼，轉身在木板上寫下幾個字。
“張家，定額四十五斤，實得三十五斤，缺十斤。”
黑色的炭跡在泛黃的木板上格外紮眼。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拿著本子和糧袋返回來。
有的人識字，自己報出票麵上的數字。
有的人不識字，就把本子往沈棠手裡塞。
沈棠手裡的木炭在木板上不斷劃動。
“周家，定額七十斤，實得五十五斤，缺十五斤。”
“劉老漢，定額三十斤，實得二十二斤，缺八斤。”
一筆一筆的賬，清清楚楚地列在所有人麵前。
沈懷川站在方桌前，手指在紅木算盤上不停地撥算。
算珠的碰撞聲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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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個時辰，那塊寬大的舊床板上已經寫滿了名字。
沈懷川停下手指，看著算盤上的最終數字。
短短一個月。
光是今天在場核對的這幾十戶人家，加起來的缺口已經超過了三百斤。
三百斤糧食。
在青黃不接的早春，這能救活好幾個斷炊的家庭。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推搡的動靜。
機械組的老趙穿著一身沾滿機油的舊工裝，大步擠了進來。
他手裡攥著一疊皺巴巴的申領單。
“聽說這兒在查賬，把我們機械組的也算上！”
老趙走到方桌前，把申領單拍在桌麵上。
他瞪著台階上的葛萬倉。
“上個月，物資點的單子上寫著，撥給我們機械組三十套傳動軸承，外加兩桶潤滑油。”
老趙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
“我們實際到手的，隻有十五套軸承和一桶油。”
他指著單子上的一行備注。
“葛萬倉，你這賬上寫著，剩下的十五套是殘次品，算作倉儲損耗。”
老趙冷笑了一聲。
“我們天天修機器，連那些所謂殘次品的包裝盒都沒見過，東西去哪了？”
沈棠看著新加進來的物料單，思路完全理順了。
糧食、農具、軸承、潤滑油。
葛萬倉一個人，哪怕帶上家裡親戚，也吃不下用不完這麼多公家物資。
這麼多東西被截留下來，隻能去換錢。
在北荒，能一口氣吃下這麼大批物資，還能避開墾區耳目的，隻有一條路。
外麵有熟悉路線的糧販子或者車隊在暗中接貨。
葛萬倉是在把物資點的公家倉庫，當成他自己倒賣物資的貨源。
發糧台前的氣氛完全變了。
村民們的眼睛裡不再是委屈，而是實實在在的憤怒。
有人開始大聲質問，有人握緊了手裡的扁擔。
葛萬倉站在台階上，看著木板上那一行行數字，再看看老趙甩出來的機械耗材單。
他慌了。
他以為頂多對付沈家這幾隻外地來的出頭鳥。
誰知道竟然演變成了整個片區的對質。
葛萬倉連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倉庫的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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