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倚天定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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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鳳——電話！”
隔壁士多阿婆一嗓子，隔著半條街飄進冰室。蘇美鳳在圍裙上抹了抹手，快步過去接。
關淑華那頭有車聲，像是在車上：“今早十點，他們開定角會。我這會兒過去，在樓底下守著。你們哪兒也別去，就守著這部電話，結果一出，我頭一個打過來。”
“哎，哎。”蘇美鳳連應兩聲，想問的話堵了一肚子，臨了隻憋出一句，“關小姐，會上……你替我們多美言幾句。”
那頭靜了靜。
“美言的話，前兩日我都說儘了。”關淑華的聲音低下來，“阿鳳，今天那張桌上，坐的是監製、製片，沒有我，更沒有你。咱們使不上勁，隻能等。”
電話掛了。蘇美鳳捏著聽筒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往回走。
這一上午，蘇美鳳像丟了魂。雞蛋仔烤糊兩鍋，給角落阿婆端上去的奶茶成了涼茶，找零差點數錯錢。花雞在後廚瞅了半日，末了端著碟子蹭出來：“鳳姐，你魂兒要是沒回來，我替你看檔，你去後頭坐會兒成不成？”
“我沒事。”蘇美鳳嘴上撐著，手裡那塊抹布卻叫她擰成了一股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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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坐在櫃台後頭的小凳上畫畫，紙上一個紮雙髻、舉劍的小人，劍歪得快折了。她抬眼瞧了瞧阿媽，沒吭聲。
“你就不急？”蘇美鳳沒好氣。
“急也沒用呀。”樂樂換了隻手拿蠟筆，“關姨姨說了，等。”
蘇美鳳被五歲的女兒噎了一下，再瞧她那副不慌不忙的小模樣，自己心裡反倒踏實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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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整，大台三樓會議室。
長條桌上鋪著進度表、預算單、一摞演員照，牆角吊扇吱呀轉，吹得紙角直掀。
“幼年周芷若。”羅導把煙叼上，沒點，翻到那一頁，“今日把它定了。”
他五十出頭，黑臉膛，在大台拍了十幾年武俠，是那種連總經理見了都要讓半步的監製。
麥副導先接話，把一張打分明細推到桌子中間，動作熟極而流：“十幾個進棚的，我同選角組複看了兩遍，綜合下來，丁敏敏分數最高。”
他一項項數：“跟王指導學過半年，走位、情緒都有章法，試鏡一條過，不費帶。家長那邊也好說話，讓幾點到就幾點到，讓重來就重來，絕不囉嗦。”
“程樂怡呢？”羅導沒抬頭。
“天分是有的。”麥副導笑了一下，那笑很周全，“可就一條試鏡，沒受過訓，五歲。羅監製，這戲前頭後頭幾十號人，都等著一個細路女的狀態，她要是進了組找不準，一日燒的錢，夠再拍半集。穩陣起見……”
“我講兩句實際的。”潘製片把茶杯擱下，聲音不高，“丁小姐那位親戚，大家心裡有數。四十集的外景車、茶水、機房，人家是出了力的，前兒還托人帶話，說等定了角，擺兩桌請大家飲茶。”
他沒說不定會怎樣，隻歎了口氣，指節敲了敲預算表：“要是定了別家……這些讚助，我得重新去談。幾時談得攏，談不談得攏，我不敢打包票。”
屋裡靜了幾秒。
潘製片腳邊的call機忽然嗡嗡響，他低頭瞄一眼，沒回，把call機翻了個麵，扣在桌上。一桌子人，誰也沒問是誰呼的。
靠窗的製作部主任清了清嗓子：“老羅，上頭也捎了句話。丁家那門親戚，跟台裡是老交情，為個沒幾場的小角色傷和氣，不值當，你掂量掂量。”
“是啊羅監製，”管選角的姑娘趕緊接，和著稀泥，“兩個細路女其實都靈，丁敏敏勝在穩，程樂怡是驚喜，驚喜這東西嘛……”
“不穩當。”麥副導替她說完。
一桌人七嘴八舌，聽著是商量，意思卻齊整得很。
末了，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林編劇忽然開口，聲音不大：“那個程樂怡的帶子，你們再看一眼。她喂空氣那場，我回去想了兩日。”
“林編劇，”麥副導笑著打斷，“演戲又不是寫劇本，想兩日有什麼用，現場要的是一條過。”
眾人打了個哈哈，這話就輕飄飄揭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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