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漢水喂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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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鏡棚的門是半掩的，樂樂走到門口，停下腳，深吸了一口氣，才伸手去推。
裡頭的涼氣撲出來，激得她打了個小小的寒顫。
幾盞大燈照著中間一塊空地，白晃晃的，晃得人眼暈。
地上就擱著一個空碗，別的啥也沒有。
幾個評委坐在對麵，一字排開，中間的羅導叼著根沒點的煙，翻著手裡的資料，頭也不抬。
樂樂認得這種陣仗，她拍過戲，見過監視器後頭那些導演，可不知怎的，這會兒手心還是沁出了汗。
副導把她領到空地中央，彎腰壓低聲音：“題目就一個，你是周芷若小時候，在船上喂一個受了傷的大哥哥吃飯。雖然人不在，碗也是空的，你就當有粥、當人躺你跟前，開始吧。”
說完他退到一邊，按下了秒表。
樂樂站在空地中央，低頭看那個空碗。
原來考的是這場，漢水喂飯。
她上輩子看過這出戲，這段記得清楚。戲裡的男主角叫張無忌，小時候中了寒毒，命都去了半條，被人送到漢水江上的一條船上。
船上有個撐船的小女孩，就是小時候的周芷若。她端著一碗粥，一勺一勺，喂給那個快死的小哥哥吃。
說白了，這就是男女主角頭一回見麵、結下緣分的地方。
至於這粥該怎麼喂，原版怎麼演的，她記不清了。可她清楚一點：這個角色，不是哭出來的。
她蹲下來，把那個空碗端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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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是粗瓷的，碗沿磕了個小口子。她兩根手指在那裂口上蹭了蹭，才把碗端穩，端得小心翼翼，像裡頭真盛著一碗滾燙的粥，稍一晃，就要灑出來。
她沒急著喂，她先抬起眼，朝跟前那塊空地看去。那兒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可不知怎的，她眼裡卻慢慢現出個人來，一個少年，瘦得脫了相，臉白得像紙，躺在那兒出氣多進氣少。
這一眼，她就把自己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沒了爹的船家女，船艙裡就剩這一碗稀粥，自己餓得前胸貼後背，眼睛盯著那碗，喉嚨裡直泛酸水。
這麼一想，她那雙手，就抖起來了。
她舀起一勺，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吹出來的氣都帶著顫。
吹涼了，她沒喝，把勺子慢慢送到那少年嘴邊。
一勺又一勺，喂得又輕又慢，像怕燙著他，又像怕他噎著。
喂著喂著，她自己咽下一口口水，眼睛盯著那空碗，一勺都沒往自己嘴裡送，連碗沿都沒沾一下。
喂到最後，碗底刮得乾乾淨淨。
她頓了頓，低頭，舔了舔自己空著的手背。
那動作，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像是手上真沾了粥汁，舍不得。
全程她沒掉一滴淚，她明白周芷若這樣的人，難過是往肚子裡咽的。哭出來，反倒假了。
對麵，一片安靜。
先前交頭接耳的兩個評委，都住了嘴。副導手裡的秒表，忘了按停。
羅導的資料，半天沒翻一頁。他盯著樂樂手裡那個空碗，又盯著樂樂的手，最後，目光落在樂樂的眼睛上，像要從那裡頭看出點什麼。
好一會兒，他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丟進煙灰缸。
“行了。”他說，“回去等通知吧。”
樂樂站起來，衝對麵鞠了個躬，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身後羅導又補了一句，聲音不大，聽不出好歹：
“下一個。”
樂樂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走了出去。
蘇美鳳在門口，早急得來回踱步。一見樂樂出來，一把拉住她：“怎麼樣怎麼樣？演了啥？難不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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