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定妝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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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告拍完沒兩天，《倚天屠龍記》定裝和劇本圍讀就來了。
大台的化妝間在三樓，一長溜屋子，門都敞著。樂樂跟著蘇美鳳進去，先聞見一股頭油混著定型水的甜膩味兒，直衝鼻子。
靠牆是一排化妝台，每麵鏡子周圍都鑲滿燈泡，照得人臉上油光鋥亮。
台麵上攤著雪花膏、油彩、一排排發卡和帶海綿的粉撲，風筒嗚嗚地響，這頭剛停那頭又抄起來。
霞姐把她按到一張空椅子上，拿布條給她勒頭套，一圈又一圈，勒得她頭皮發緊，五官都往上提。
樂樂想扭，霞姐的手在她肩上輕輕一按：
“坐好，勒不緊，上鏡臉是垮的。”
她便不敢動了，由著人家在她臉上敷粉、描眉，一雙眼睛卻閒不住，骨碌碌滿屋子轉。
說起來她也不是頭一回拍戲，三歲拍彎彎、後來又拍廣告，可那些場子跟這兒沒法比。
兒童戲嘛，導演蹲下來哄，笑一個、哭一個，過了就塞塊糖。
大台這地方不一樣，走廊裡人人走路帶風，場務抱著一摞油印的本子小跑過去，紙邊還帶著油墨味，有人在拐角扯著嗓子喊“三號棚的燈好了沒有”，半層樓都跟著應。
勒完頭，管服裝的姐姐拎來身嶄新的小棉襖，雪白雪白，往她身上一套，又給她臉上補了層厚粉。樂樂對著鏡子左看右看，總覺得不對，扯了扯衣角：
“阿姐，這件是新的。”
“新的不好？”
“小芷若她爹剛死，她一路要飯到江邊的。”她仰著臉，認真道，“要飯的小孩，穿不成這麼新，臉也沒這麼白。”
那姐姐笑了一聲，隻當她小孩子胡說，把她往燈底下推：
“站好啦，看這邊。”
樂樂在心裡歎了口氣，行吧，人微言輕。
照片當天洗出來，羅監製隻掃了一眼，臉就沉了，把照片往桌上一擱：
“這誰定的妝？這孩子演的是喪了爹、幾天沒揭鍋、逃難逃到漢水邊的小姑娘，你們自個兒看看，這臉白淨富態的，比我家那位過年還體麵。重做。”
他沒點名罵誰，撂下話背著手就走。服裝和化妝對看一眼，手忙腳亂把東西收了回去。
霞姐給她重來，換了件袖口磨毛的舊襖，臉上的粉壓暗了，手背、脖子上掃了點灰，弄完左右一瞧，自己先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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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像個逃難的。”
樂樂瞅著鏡子裡那個灰撲撲的小丫頭，也滿意了，她就說嘛。
下午圍讀，在走廊儘頭一間大屋子。
長桌鋪著白布，桌上散著搪瓷茶缸、煙灰缸、暖壺，牆角吊扇吱呀吱呀地轉，吹得劇本紙角直掀。
樂樂和演幼年張無忌的阿傑兩個小孩，被安排在牆角的矮凳上，跟前也各擺著一本，她那幾場戲，早聽媽媽和關姨姨講得滾瓜爛熟。
去的路上在拐角差點撞上個人，對方端著熱茶趕緊蹲下，連聲問燙著沒。
樂樂一抬頭，撞進一雙笑眼裡，梁超偉。這張臉她上輩子在電視裡看了不知多少回，大俠、公子、臥底，演什麼像什麼，這會兒真人就蹲在她跟前，近得能數清睫毛。
她定了定神，拿出阿媽教了一路的規矩，規規矩矩叫了聲：
“梁哥哥好，我沒事。”
梁超偉“哎”了一聲，沒料到這小孩這麼一本正經，覺得有趣，衝她擠了擠眼睛才走。
蘇美鳳等他走遠，才捂著胸口小聲念叨“本人比電視上還俊”，樂樂沒接話，心想俊是俊，就是差點拿熱茶給她洗了把臉。
人到齊了，圍讀開始。起先樂樂還端坐著，聽著聽著，人就不知不覺往前湊。
梁超偉讀張無忌，有那麼一句，他讀完自己先搖頭，把筆杆子叼在嘴裡閉眼琢磨，再讀一遍還是不滿意，乾脆把椅子往林編劇那邊一拉，倆人頭碰頭，就為這句中間在哪兒換氣、在哪兒頓一下，掰扯了老半天，連茶都顧不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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