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你倆一個都不管？”炳叔直起身，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在外頭就聽你們吵，為個尿布，能吵半條街。”
“我、我們沒吵......”程耀東小聲嘟囔。
“沒吵？”炳叔冷笑，“我住隔壁，牆板都不隔音，你們一句『憑什麼』，一句『你才要講道理』，我聽得一清二楚。”
程耀東不說話了。
蘇美鳳抱著程樂怡，也不吭聲，隻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
炳叔在屋裡轉了一圈，越轉，眉頭皺得越緊。
這間房，小得隻容一個人轉身。
牆是黑的，牆角潮得發黴，地上堆著尿布、奶瓶、吃剩的飯盒。
靠牆那扇小窗關得死緊，空氣裡浮著一股說不出的酸餿味。
“你們就讓個剛滿月的BB，住這種地方？”炳叔的聲音沉下來，“潮成這樣，味這麼重，窗戶還不開。大人待著都難受，何況個細皮嫩肉的 BB。”
程耀東低著頭，那頭黃毛都蔫了。
“炳叔，我們......”蘇美鳳張了張嘴。
“你們什麼？”炳叔打斷她，“我知道你們難，兩個小年輕，沒家沒業的，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就不錯了。可你們既然把孩子生下來了，就得替她想想。這屋裡，至少得通通風吧？地上這些垃圾，總得收拾一下吧？”
他說著，彎腰，把地上幾個空飯盒撿起來，疊成一摞，放到門口。
“我幫你們這一回。”炳叔直起身，“往後，這屋子，你們自己收拾。孩子再小，也知道乾淨。”
蘇美鳳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程耀東站在那兒，手指絞著衣角，像個挨訓的學生。
程樂怡趴在阿媽懷裡，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她忽然想起從前。
從前，炳叔也是這樣，罵完這個罵那個，最後還不是該幫就幫。
後來老豆出事，辦喪事的時候，炳叔蹲在靈堂外頭，抽了一宿的煙，一句話沒說。
有些人，嘴上凶，心是熱的。
“行了，都別杵著了。”炳叔擺擺手，往門口走，“這麼晚了，趕緊哄孩子睡覺。明天我還得去碼頭。”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指了指那扇窗：
“記得開窗，透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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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
屋裡安靜下來。
程耀東把窗推開一條縫，夜風嗖地鑽進來，帶著點巷子裡的涼意。
蘇美鳳把程樂怡放回床上，自己也躺下來，側過身，一下一下拍著她。
程樂怡躺在阿媽和老豆中間，聞著那股還沒散儘的、帶著點黴味的風，眼皮越來越重。
迷迷糊糊間，她聽見程耀東小聲說：
“阿鳳。”
“嗯？”
“明天，我掃個地。再把那扇窗，好好擦擦。”
蘇美鳳沉默了一會兒。
“嗯。”她說，“明天，我也把尿布都洗了。”
程樂怡在心裡，悄悄笑了一下。
這日子，是難。
可這兩個人，好像，也在慢慢學著，怎麼當爹媽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程樂怡都快睡著了，忽然聽見蘇美鳳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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