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世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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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樂怡是被吵醒的。
“我都說了幾遍了，尿布你去換！”
“憑什麼是我？我白天在外頭看了一天場，回來連口熱飯都沒吃上！”
“你看場？你那是蹲在街邊嗑瓜子！”
“蘇美鳳，你講講道理！”
“程耀東，你才要講道理！”
兩把聲音，一個比一個衝，在程樂怡頭頂上炸來炸去。
她想抬手捂耳朵，胳膊軟得抬不起來；想睜眼看看是誰在吵，眼皮重得跟灌了鉛似的。
費了半天勁，她才把眼睛掀開一條縫。
斑駁的天花板，牆角黑糊糊一團，一盞舊燈泡吊在梁上，晃晃悠悠，把兩個年輕人的影子，投在發黃的牆上，一長一短。
程樂怡懵了。
不是因為這環境陌生，而是因為她記得，自己上一秒，還在二十四歲。
那天下工，她抄近路回家，經過一棟唐樓，頭頂窗台上不知誰家擺的花瓶沒放穩，直直砸下來，正砸在她天靈蓋上。
疼倒沒覺得多疼，就是咽氣前，她看見阿媽從巷子口衝過來，赤著腳，一張臉白得沒了血色。
再之後，就是現在。
她變成個嬰兒了。
好消息，重生了，壞消息，這一世的爹媽，好像正在她頭頂上吵架。
“哇......”
程樂怡張嘴，想喊“別吵了”，滾出來的卻是一串又細又響的啼哭。
那兩把嗓子，齊刷刷停了。
“你看看你！”這是那個女聲，“把孩子都吵醒了！”
“是我吵醒的嗎？是你嗓門大！”
“你還怪我？”
“我不怪你怪誰？”
“哇......”
程樂怡又嚎了一嗓子，她是真想說話，可這嬰兒的喉嚨，除了哭，發不出別的聲音。
兩道人影呼啦一下湊了過來。
程樂怡努力轉轉眼珠，先對上一張臉。
很年輕，一頭黃毛枯得像稻草，發量倒是驚人，被廉價染發水弄得黃裡透綠，像頂著一腦袋亂草。
那張臉本來該是俊的，偏這會兒皺成一團，又急又慌。
謔，這是她的老豆，程耀東，花名“喪東”。
“她、她怎麼又哭了？”程耀東搓著手，想抱又不敢抱，“是不是餓了？”
“剛喂過！”蘇美鳳擠過來，一張臉生得又白又俏，就是這會兒眉毛擰得能夾死蒼蠅，“你成天不沾家，回來就知道問『是不是餓了』，她尿布濕了你聞不見啊？”
程耀東湊近聞了聞，被熏得往後一仰：
“謔！”
“還不去換！”
“我、我沒換過......”
“你沒換過？”蘇美鳳的聲音拔高，“你閨女出生到現在，你換過幾回尿布？掰著手指頭數數！”
程耀東不吭聲了，蹲下來，手在繈褓邊上摸摸索索，半天解不開那個結。蘇美鳳看不下去，一把把他扒拉開，自己上手。
程樂怡躺在硬板床上，看著這倆手忙腳亂的年輕人，心裡那點剛重生回來的恍惚，倒被衝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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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這一世的爹媽，跟記憶裡一樣，都不靠譜。
她老豆程耀東，和聯勝最底層的小嘍囉，花名“喪東”。
生得一副好皮相，偏染一頭黃毛，整天蹲在街邊裝狠。
可真到收保護費的時候，人家瞪他一眼，他能把後半截話生生咽回去。
混社團好幾年，乾過最威風的一票，就是替大佬泊了仨月車，還蹭花一回。
她阿媽蘇美鳳，廟街有名的靚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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