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嬰兒拍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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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導引著一家三口，從人群裡擠出來，往片場裡走。
說是片場，其實就是彌敦道邊上一間借來的茶餐廳後巷。
巷子口拉了塊藍布擋著，裡頭搭了個小景，一張舊方桌，兩把竹椅，牆角擺著個掉了漆的搪瓷盆。
就這麼點地方，硬是擠了十幾號人，扛燈的、打板的、舉反光板的，轉個身都能撞著。
程耀東抱著女兒，縮手縮腳地跟在後頭，眼睛東瞟西瞟，看什麼都新鮮。
“這、這就是拍戲啊？”他小聲問。
“不然呢？”蘇美鳳白他一眼，“你以為多金貴？”
程樂怡躺在老豆懷裡，也被這陣仗晃得眼花。
她原本以為，拍戲該是在什麼大影棚裡，金碧輝煌的。
沒想到，就在這逼仄的後巷裡，幾盞大燈一打，倒也有模有樣。
導演已經在裡頭等著了，還是那副墨鏡，還是那張冷臉，見他們進來，隻抬了抬下巴，示意副導安排。
副導顛顛地跑過來，搓著手：
“先生，太太，你們先歇會兒。這場戲簡單，就拍女主角抱著孩子在巷子裡走一段，用不著孩子做什麼。”
“走一段？”蘇美鳳皺眉，“大太陽底下，抱著孩子走來走去？”
“就在這巷子裡，來回幾步路，曬不著。”副導忙解釋，“女主角的戲，孩子就是被抱著，不哭不鬨就成。”
蘇美鳳看了看天，日頭已經偏西了，巷子裡有高牆擋著，倒是不怎麼曬，她這才點了點頭。
程耀東把孩子遞過去，手抖得跟篩糠似的。那女演員，戲裡演媽媽的，笑著接過來，抱得穩穩當當。
“別緊張，我會小心的。”她衝程耀東笑了笑。
程耀東“騰”地紅了臉，縮到蘇美鳳身後去了。
程樂怡：“......”
老豆，您可真有出息。
場記打板，開拍。
女演員抱著程樂怡，在巷子裡慢慢地走。
鏡頭從後頭跟著，拍她的背影，拍她懷裡那個裹著紅布的嬰兒。
程樂怡被抱得舒舒服服，剛開始還撐著精神，睜著眼睛東看西看。
可這嬰兒的身子不爭氣，被晃了沒兩下，困意就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她使勁撐，眼皮卻越來越重。
不能睡，不能睡......一百蚊呢......
她這麼想著，可那困勁兒上來，跟漲潮似的，擋都擋不住。她的眼皮，一點一點地，合上了。
就在她徹底睡過去之前，她聽見女演員輕輕咦了一聲，然後，好像是把步子放慢了。
程樂怡睡著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這一睡，把整個片場都看愣了。
鏡頭裡，那個裹在紅布裡的小嬰兒，睡得正香。
小臉紅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兩片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的胸口一起一伏，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偶爾，小嘴還無意識地咂巴兩下，像夢見了什麼好吃的。
可偏偏，那安安靜靜的睡顏，比任何表情都招人。
導演盯著監視器，一動不動。
煙灰燒了老長一截，他也沒彈。
“停。”他忽然開口，“別動，就拍她睡覺。”
攝影師愣了，副導也愣了。
“導演，這......”副導湊過去，壓低聲音，“睡著了，還能拍嗎？”
“怎麼不能？”導演眼睛沒離開監視器，“你看她睡得多好，比醒著的時候，還上鏡。”
副導張了張嘴，沒敢再說話。
於是，一群人就那麼杵在巷子裡，扛著機器，對著一個睡著的嬰兒，拍了好幾分鐘。
扛燈的小場務，胳膊都酸了，愣是沒敢換手，怕那點動靜吵醒孩子。舉反光板的，把板子舉得端端正正，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淌，也不敢擦。
那個先前還嫌假娃娃太假的導演，這會兒倒是一點脾氣都沒了，眼睛都快黏在監視器上。
程樂怡是被自己的口水弄醒的。
她吧唧吧唧嘴，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一圈人圍著她，眼睛直勾勾的，像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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