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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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拍完的時候，太陽已經斜到了西邊，把彌敦道的招牌染成一片昏黃。
副導小跑著過來，把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塞進程耀東手裡：
“一百蚊，收好了。”
程耀東接過來，手指頭都在抖。他沒敢當場看，隻把鈔票攥在手心裡，攥得緊緊的，怕它長翅膀飛了。
“謝謝，謝謝......”他一個勁兒地點頭。
“謝什麼，該謝的是你們家寶寶。”副導擺擺手，又補了句，“明天十點，還是這兒集合，有車接，去山頂補幾個鏡頭。導演說了，加錢。”
“山頂？”程耀東眼睛都瞪圓了。
“山頂那地方，我們也能去？”蘇美鳳也愣住了。
“拍戲嘛，哪兒去不得。”副導笑，“車接車送，不用你們花一分錢，準時到就成。”
程耀東哦了一聲，半信半疑地把錢揣進貼身衣袋，還隔著衣服按了按。
程樂怡躺在阿媽懷裡，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一百蚊。
就這一張薄薄的紙，她老豆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孩子這麼小，連著兩天，累不累啊？”蘇美鳳先皺起了眉。
“不累不累！”副導連忙擺手，“明天是室內戲，有暖氣，比今兒舒坦多了。而且啊，”他壓低嗓子，“加錢。”
“加多少？”程耀東眼睛噌地亮了。
“導演發了話，不會虧待孩子。”副導伸出兩根手指頭，“這個數，往上。”
程耀東咽了口唾沫，轉頭去看蘇美鳳。
蘇美鳳低頭看看懷裡的程樂怡，又看看程耀東那副眼巴巴的樣子，到底沒繃住：
“......那行。但我要跟著，一步不落。”
“放心放心！”副導笑得見牙不見眼。
程樂怡躺在阿媽懷裡，把這番對話聽了個全。
山頂。
這戲預算可不小啊。
“走吧。”蘇美鳳低聲說，眼睛卻一直盯著程耀東的口袋，“先回去。”
一家三口沿著來路往回走。
蘇美鳳走得很快，程耀東跟在後麵，一隻手始終捂著胸口，像揣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程耀東反手把門關上，又插上門栓，這才從貼身衣袋裡，把那折得方方正正的一百蚊掏出來，擺在桌上。
昏黃的燈光底下，那張鈔票安安靜靜地躺著。
程耀東盯著它，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阿鳳，這是閨女掙的。”
“嗯。"蘇美鳳抱著程樂怡，也在看那張鈔票。
“是正正經經，拍戲掙來的。”
“嗯。"
“不是收保護費，也不是看場子。”
蘇美鳳沒說話，隻伸手，把那張鈔票拿起來，折好，塞進自己貼身的內袋裡，又隔著衣服按了按。
“這是閨女自己掙的。"她說，"得給她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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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樂怡躺在繈褓裡，看著阿媽把那張鈔票貼肉藏著，鼻子忽然發酸。
從前，阿媽也是這樣。家裡再難，她都會留一點錢壓箱底，說是“給樂樂的"。那點錢，她從來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
“阿鳳。"程耀東忽然開口，"明天還有一天，你說……”
“會。"蘇美鳳打斷他，"導演親口說的，加錢。”
“我不是說這個。"程耀東撓撓頭，"我是說，他們會不會是……騙子？”
蘇美鳳抬頭看他：
“你見過騙子先給錢的嗎？”
“那倒也是……”
“走吧。"蘇美鳳抱緊了懷裡的程樂怡，"出去給閨女買點好的。”
一提到“給閨女買點好的”，兩人的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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