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上報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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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病房裡就鬨騰起來了。
護士推著輛鐵皮小車進來量體溫、換藥，車軲轆在地板上咯吱咯吱地響，像拿鈍刀子刮人耳朵。
隔壁床那個摔斷腿的老頭鼾聲如雷，一會兒高一會兒低，活像拉風箱。
程耀東其實早就醒了。
臉上縫針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嘴角那道口子結了痂，稍微一動就扯得慌。
他不敢亂翻，就那麼直挺挺躺著，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蒙了灰的燈，腦子裡亂糟糟的。
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以前在社團，最怕的就是警察和記者，警察抓人，記者曝光。
那時候他跟著坤叔在深水埗看場子，見了穿製服的都要繞著走，更別提讓記者把臉印上報紙了。
可這回，偏偏就是這兩樣，全找上門了。
他有點發虛。
萬一記者問起他以前乾什麼的，他怎麼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說他混過和聯勝，收過保護費，幫老大泊過車？
那閨女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正胡思亂想著，病房門被人從外頭吱呀推開一條縫。
一個年輕男人的腦袋探了進來，鼻梁上架著副圓框眼鏡，鏡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先朝病房裡飛快掃了一圈，目光落在程耀東臉上，眼睛唰地就亮了。
“就是你啦！”那人壓低嗓門，興奮得聲音都在抖。
他剛想往裡鑽，後頭就伸過來一隻手，一把揪住了他的領子。
“我說了多少遍，病人需要休息！”護士叉著腰，臉都氣圓了，“你是哪個報館的？再亂闖我叫保安啦！”
“我《港城日報》的！”那記者一邊掙紮一邊賠笑，“我就問兩句，問完就走，真的！”
“不行！”
兩人在門口拉扯，動靜不小。蘇美鳳抱著樂樂坐在床邊，眉頭一皺，站起身就朝門口走。
“吵什麼？”她聲音不大，卻冷得讓門口那記者打了個激靈，“我老公還沒醒透，你們要吵出去吵。”
那記者眼珠子一轉，立馬轉向蘇美鳳，從懷裡摸出個皺巴巴的小本子，滿臉堆笑：
“太太，太太您別生氣，我不是壞人。我是記者，想采訪一下您先生，就是那位在澳門追車救女、又幫警方端掉黑幫窩點的程先生，對吧？”
蘇美鳳沒吭聲，隻把樂樂往懷裡緊了緊。
程樂怡被這動靜徹底弄醒了。她躺在阿媽懷裡，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從繈褓的縫裡往外看。
她看那記者，二十出頭，襯衫領子都洗毛了，胸前口袋插著支鋼筆，筆帽都裂了。一看就是個剛入行、拚了命想搶條新聞的新人。
“我先生傷還沒好利索，不方便。”蘇美鳳說著就要關門。
“太太！”那記者急了，一隻手扒著門框，“您聽我講，現在滿港城的街坊都在傳，說澳門有個後生仔，為了救被綁的女兒，追著麵包車跑了整條街，被打得滿臉血都不肯鬆手！後來還幫警察把旺角那個黑幫窩點給端了，救出來一對被關的母子！這是大好事啊，得讓全港城都知道！”
他說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都快噴出來。
蘇美鳳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程耀東。
程耀東也正朝這邊看。
夫妻倆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可那眼神裡的話，程樂怡看得明明白白。
阿媽是心動了。老豆呢？老豆的眼神躲了一下。
程樂怡心裡清楚，老豆是怕。怕自己以前那點爛事被翻出來，怕報紙一登，街坊鄰居一議論，反倒害了閨女。
那記者精得很，一眼就看出蘇美鳳鬆動了，趕緊趁熱打鐵：
“太太，我保證，隻寫追車救女和端窩點這一段，別的一個字不提！您先生是英雄，英雄就該上報紙，讓那些歪門邪道的人看看，這世上還是有好人！”
程樂怡在繈褓裡聽得直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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