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坤叔騷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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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耀東看著門板上那片紅漆，半天沒動。
油漆還沒乾透，正順著門板往下淌，一股刺鼻的腥味直衝腦門，像誰把一盆血兜頭潑在了他家門口。
他攥著門框，指節一點一點泛白。
身後，蘇美鳳抱著樂樂，也走到門口。
她隻看了一眼，臉就唰地白了。
“是坤叔的人？”她壓著嗓子問，聲音卻穩得出奇。
程耀東沒答，隻伸手把門關上，插上門栓。那門栓插進去的時候，他的手在抖，一連插了兩下才插穩。
“先進去。”他轉過身，把蘇美鳳和樂樂往屋裡推，“把燈關了。”
屋裡，一盞昏黃的燈泡吊在頭頂，照得那點逼仄的空間更顯局促。
蘇美鳳把樂樂放進被窩，用被子仔仔細細裹好，又拉過那件舊外套，搭在被子上。她自己沒坐，隻站在床邊，眼睛盯著那扇門。
程樂怡躺在被窩裡，隻露出一張小臉。
她聞得到，那股油漆味，從門縫裡絲絲縷縷地鑽進來，嗆得她鼻子發酸。
她知道，這是坤叔在敲打。
潑紅漆，是道上最下作也最直接的警告。
你家的門，我隨時能潑。
下次潑的，可就不一定是門了。
程耀東搬了張凳子，坐在門後，一夜沒合眼。
他就那麼坐著，背靠著門板，耳朵豎得老高，聽著外頭巷子裡的每一點動靜。有貓踩翻了誰家的鐵皮桶，有醉漢趿拉著拖鞋罵罵咧咧地經過，還有遠處傳來的、斷斷續續的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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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聲，都讓他後脊背發涼。
天，一點一點亮起來了。
程耀東打了盆水，拎了塊破布，去擦門上的紅漆。
那油漆早就乾了，結在門板上，硬邦邦的。他蘸了水，一下一下地擦，擦得胳膊都酸了，也隻擦掉薄薄一層。紅色的漆漬滲進木紋裡，怎麼都擦不乾淨，像塊洗不掉的疤。
巷子裡，幾個早起的街坊經過，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又交頭接耳地走開。
一個阿婆領著孫子，遠遠地站定，指了指門板上的紅漆，壓低嗓子跟旁邊的人說：
“聽講是得罪了社團的人，被人潑的。”
“作孽喲，好好一個家，攤上這種事。”
程耀東不抬頭，隻悶頭擦。
那破布浸了水，擦在門板上呲啦呲啦地響。他擦得極慢，也極用力，像是要把那層紅，連同自己過去那五年，一起從門上摳下來。
他知道他們都在議論什麼。
到了下午，程耀東剛把樂樂哄睡，正蹲在地上收拾撒了的奶粉。
他其實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出。潑紅漆，隻是前奏。坤叔要的是他回去，不是要他死。可他不回去，坤叔就會一層一層加碼，直到他撐不住為止。
程耀東把奶粉罐子蓋上，手心全是汗。
麻煩，到底找上門來了。
幾個染著黃毛、綠毛的後生仔，晃晃悠悠地進了巷子。打頭那個，叼著根牙簽，皮笑肉不笑地走到程耀東家門口，抬手就往門上砰砰砰地拍：
“喪東！喪東！開門！”
程耀東正在屋裡給樂樂兌奶粉，聽見這動靜，手一抖，奶粉撒了一桌子。
蘇美鳳條件反射地衝過去，把樂樂從床上抱起來，緊緊摟在懷裡，退到牆角。
“喪東！”外頭的人又拍了兩下，嗓門更大了，“坤叔讓我們來問一句，你到底想清楚了沒有？”
程耀東站在屋裡，沒動。
他的手，還攥著那個奶瓶，指節發白。
“我跟你講，”外頭那人把臉貼在門縫上，聲音又尖又膩，“坤叔的耐性，可不太好。你識相的，就趕緊回去磕個頭，認個錯，這事就算過去了。你要是不識相......”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聲音：
“下次潑的，可就不光是門了。”
屋裡，靜得能聽見程耀東粗重的呼吸聲。
程樂怡被阿媽抱在懷裡，臉埋在阿媽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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