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社團火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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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耀東把掀翻的桌子扶起來，又把散落一地的衣裳一件件撿起來，疊好，放回木箱裡。
他做得慢，也仔細。像要把這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的屋子，一點一點，重新拚回一個家的模樣。
蘇美鳳抱著樂樂，坐在床頭，看著他，一句話也沒說。
樂樂剛睡醒，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看看老豆，又看看阿媽。小手從繈褓裡探出來，抓啊抓的。
“這裡不能住了。”程耀東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坤叔的人，既然敢趁我不在撬門進來，就敢有下一次。”
蘇美鳳點點頭，把樂樂往懷裡摟了摟：
“去炳叔那兒？”
“先去炳叔那兒躲兩天。”程耀東說，“等我想出辦法，再回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空的。
程樂怡躺在阿媽懷裡，看著老豆寫滿疲憊的臉，心裡發緊。
她清楚，老豆根本不知道“辦法”是什麼。警察幫不上，坤叔步步緊逼，街坊冷眼旁觀，這港城雖大，他們一家三口，竟沒個安生的去處。
安頓好蘇美鳳和樂樂，程耀東出了門。
他得先去街上買點吃的。家裡那點米麵，翻亂的時候撒了一地，摻了灰，不能吃了。
深水埗的街，還是那麼熱鬨。
騎樓底下的招牌一個挨一個，賣魚蛋的攤子冒著熱氣，燒臘店門口掛著油亮亮的叉燒。程耀東低著頭，腳步匆匆，隻想快點買完東西回去。
可剛走到長沙灣道，前頭就傳來一陣騷動。
像有什麼東西，在人群裡炸開了。
“開片啦！開片啦！”
不知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街上的行人先是一愣，隨即轟地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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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耀東抬頭看去。
前麵街口，兩撥人不知從哪條巷子裡衝了出來，手裡都抄著家夥，砍刀、鐵棍、酒瓶，明晃晃的，在太陽底下泛著冷光。
兩撥人撞在一處。砍殺聲、叫罵聲、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把整條街都掀翻了。
路邊的攤販連滾帶爬地收攤。賣菜的扔了菜筐，賣魚蛋的連車都不要了，抱頭就往巷子裡鑽。女人尖叫，孩子哭喊，還有人被擠倒在地，又被慌亂的人群踩了又踩。
程耀東站在原地，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認得其中一撥。
打頭的那個，染著一頭黃毛，胳膊上紋著條歪歪扭扭的青龍。是和聯勝的人，坤叔手底下的。
對麵那撥，一個個剃著平頭，凶神惡煞，是旺角那邊另一個堂口的人。
兩撥人不知為了什麼，在這大街上殺紅了眼。
程耀東第一個念頭，是跑。
他早就不是社團的人了。這種場麵，他該躲得遠遠的，回家守著老婆孩子。
可他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
人群裡，有個小女孩。
那孩子約莫五六歲，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件碎花小襖，也不知道是哪個攤販家的。
她被人群擠倒在地，就摔在兩撥人砍殺的正中間，嚇得哇哇大哭，卻怎麼也爬不起來。
一個平頭仔殺紅了眼，掄起鐵棍，眼看就要砸下來。
那一瞬間，程耀東什麼都沒想。
他衝了上去。
“閃開！”
他一把撈起那小女孩，護在懷裡，用後背擋在鐵棍落下的方向。
砰的一聲悶響。
那鐵棍結結實實地砸在他後背上。
程耀東整個人往前一撲，膝蓋重重磕在地上。可他懷裡的小女孩，被護得嚴嚴實實，一點沒傷著。
“找死啊你！”那平頭仔罵了一句，還要再打。
就在這時，有人喊了一聲：
“差佬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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