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保護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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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警署出來，程耀東一眼就看見蘇美鳳抱著樂樂，站在門口等他。
她站在那盞白熾燈底下，半邊身子浸在慘白的燈光裡，半邊身子沒進夜色。深水埗的夜風從巷子口灌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她卻像沒知覺似的，眼睛直直盯著警署大門。
也不知道她在那兒站了多久。
樂樂被她裹在懷裡，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小臉。
這孩子也怪，平日裡這個點早該睡了，這會兒卻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安安靜靜的，像是知道阿媽在等一個要緊的人。
看見程耀東，蘇美鳳快步迎上來。
“怎麼這麼久？”她問，聲音啞得厲害。
“做了個筆錄，耽擱了。”程耀東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
蘇美鳳沒再說話，騰出一隻手，輕輕扶住他的胳膊。
程耀東想躲，可對上她那雙眼，到底沒躲開。
一家三口，慢慢往炳叔家走。
程樂怡被阿媽抱在懷裡，臉朝著老豆的方向。她能看見，老豆走路的姿勢很別扭，一條腿像使不上力，每邁一步，都要暗暗吸一口氣。他胳膊上那道口子，隻草草包了塊紗布，血已經滲出來，紅紅的一小片。
可他一直挺著，不肯讓阿媽多扶。
夜風從巷子口一陣陣灌進來，把牆根底下那幾片枯葉吹得沙沙響。蘇美鳳幾次伸手，想多扶他一點，都被他輕輕推開。
“我自己能走。”他說。
蘇美鳳瞪他一眼，到底沒再堅持，隻把步子放慢了些，和他並排走著。
程樂怡心裡，又酸又疼。
這個人，永遠這樣。傷了，疼了，都自己扛著，生怕別人替他操心。
炳叔家在巷子深處，比棺材房大不了多少，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門口用兩個破花盆種著幾棵蔥，牆根底下擺著把磨得發亮的小馬紮，那是炳叔夜裡乘涼抽煙的地方。
炳叔正蹲在門口抽煙，煙頭在夜色裡一明一滅。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一眼看見程耀東胳膊上的血，和那張灰撲撲的臉，手裡的煙“啪嗒”就掉了。
“又係你！”炳叔“騰”地站起來，聲音都劈了，“上次追車，這回又開片，你是嫌命長是不是？”
程耀東縮了縮脖子，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炳叔，我......”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又被炳叔一嗓子吼了回去。
“你什麼你！”炳叔氣得直跺腳，“你當你是鐵打的？今天能撿回條命，明天呢？後天呢？你閨女才多大，你老婆才多大，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她們怎麼辦！”
程耀東低著頭，不吭聲。
蘇美鳳站在一旁，也沒說話。
隻有樂樂，在阿媽懷裡咿咿呀呀地叫了兩聲，像被炳叔的大嗓門嚇著了。
炳叔一聽這動靜，火氣頓時消了大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他歎了口氣，側身讓開門：
“進來吧。別站外頭吹風了。”
屋裡，一盞昏黃的燈泡吊在頭頂。
炳叔搬了張凳子讓蘇美鳳坐下，又翻出個搪瓷盆，倒上熱水，從櫃子底摸出瓶藥酒和一卷紗布，往桌上一放：
“先洗洗傷口，再上藥。你胳膊上那道口子，得好好包，不然發炎了更麻煩。”
他說著，看了蘇美鳳一眼：
“阿鳳，你來。”
蘇美鳳把樂樂遞給炳叔。
炳叔笨手笨腳地接過，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嘴裡還嘀咕：
“來，阿伯抱抱，你老豆又逞英雄了，咱們不理他。”
程樂怡被炳叔抱著，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汗味和煙味，卻覺得安心。
她偏過頭，看阿媽給老豆包紮。
蘇美鳳先是用熱毛巾，一點一點地擦程耀東胳膊上的血。
那血已經半乾了，黏在皮膚上，得用熱水慢慢潤，才能擦掉。蘇美鳳擦得極輕，像在擦一件易碎的東西。可她的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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