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社團散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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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口強走的那天早上，程耀東去碼頭送他。
天還沒全亮，海麵上浮著一層薄霧，小輪渡嗚嗚地響。碼頭上的苦力已經扛著麻袋上上下下地忙活，一個個弓著背，脖子上搭著發黑的毛巾。
大口強背著個破包袱，站在碼頭邊上，回頭看了又看。
他看的是深水埗的方向。
“東哥，”他啞著嗓子說，“我這一走，怕是......不回來了。”
程耀東沒說話。
他從懷裡摸出幾張鈔票，卷成一卷，塞進大口強口袋裡。
“拿著，路上用。回了元朗，把家裡那幾畝田整整，好好過日子。”
大口強急了，一個勁兒地往外掏：
“東哥，這使不得！你自己都......”
“拿著！”程耀東按住他的手，語氣重了幾分，“你老娘眼睛不好，回去總得給她抓幾副藥。這錢，不是給你的，是樂樂給她阿婆的。”
大口強的動作僵住了。
他低下頭，肩膀抖了抖，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東哥......你比我還難，還顧著我......”
“少廢話。”程耀東別過頭，“船來了，上去吧。”
小輪渡靠了岸。
大口強抹了把臉，一步三回頭地上了船。船開出去老遠，他還站在甲板上，朝程耀東揮手。
程耀東站在碼頭上，也朝他揮手。
直到那船縮成海麵上的一個小黑點，他才放下手。
碼頭上的人來來往往，沒人在意這兩個告別的年輕人。
程耀東覺得，自己像在跟過去的五年做最後告別。
回到深水埗，天已經大亮了。
程耀東拐進巷子，遠遠看見自家門口蹲著個人。
花雞。
他縮在牆根底下，那身綠毛還那麼紮眼，整個人卻像霜打的茄子，蔫頭耷腦。
看見程耀東，他噌地站起來，張了張嘴，又局促地搓了搓手。
“東、東哥......”
“你怎麼還沒走？”程耀東問。
花雞的眼珠子轉了轉，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我......我不知道去哪兒。”
程耀東歎了口氣，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坤叔進去了，和聯勝散了，強哥回元朗了。你呢？你有什麼打算？”
花雞咬著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想去旺角，投斧頭勇。”
程耀東的臉色變了。
“你瘋了？”他壓低嗓子，火氣壓不住，“斧頭勇是什麼人？前兩天的火並，就是跟他的人乾的！你去投他，不是送死？”
“可我......”花雞梗著脖子，眼裡卻全是慌，“我除了打打殺殺，還會乾什麼？我又不像你，能進電影公司，有正經工做。我不混，還能怎麼活？”
程耀東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這個花雞，尖嘴猴腮，膽小怕事，平日裡最會煽風點火。可說到底，他也就是個十六七歲的後生仔，除了混社團，什麼都沒學過，什麼都不會。
“花雞。”程耀東開口，聲音緩下來，“你聽我一句。我當年，就是跟你一樣，覺得除了混社團，沒別的活路。結果呢？混了五年，差點連命都搭進去。”
花雞低著頭，不吭聲。
“別走我的老路了。你才多大？回鄉下，跟家裡人種地也好，去碼頭扛大包也好，去茶餐廳洗盤子也好，哪一樣都比在街上拿刀砍人強。”
花雞慢慢抬起頭。
眼眶紅了，還在硬撐：
“我......我沒家裡人。我爹娘早死了。”
程耀東一愣。
他這才想起來，花雞也是孤兒。十二歲流落到深水埗，睡過天橋底，撿過別人扔的剩飯。後來被坤叔手下的人撿去，端茶倒水、跑腿傳話，混了幾年，才混成今天這副模樣。
“沒家裡人，就自己活出個人樣來。”程耀東說，“你有力氣，有手有腳，還怕餓死？去碼頭找炳叔，先扛幾個月大包，把心定下來。往後想學什麼，再慢慢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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