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樂樂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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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房子的事，是炳叔張羅的。
他在碼頭扛了大半輩子大包，認識的人多。油麻地那間板間房，原本是他一個工友的，那工友年前搬去了新界，房子空出來，一直沒租出去。炳叔一聽說程耀東要搬家，當晚就跑了趟油麻地，把房子定了下來。
“月租比棺材房貴點。”炳叔蹲在巷子口，掰著指頭跟程耀東算，“可人家有門有窗，牆是白的，地是平的。你閨女那麼小，不能總住在那發黴的旮旯裡。”
程耀東蹲在他旁邊，一個勁兒點頭。
搬家的日子，定在了一個禮拜天。
前一天夜裡，蘇美鳳就開始收拾東西。她把家裡能用的，一樣樣揀出來，擦乾淨，歸攏好。舊衣裳疊成方方正正的一摞，鍋碗瓢盆用報紙包了又包，連那盞昏黃的燈泡，都讓程耀東擰下來，說新家那邊不一定有。
程耀東蹲在地上，看著蘇美鳳忙前忙後，忽然有點舍不得這間住了這麼久的小屋。
搬家的當天，天還沒亮透，炳叔就來了。
他帶了根扁擔，和兩條結實的麻繩，幫著程耀東把那口舊木箱捆得嚴嚴實實。兩個蛇皮袋，一個裝著被褥，一個裝著鍋碗瓢盆，鼓鼓囊囊的，也係好了口。
“就這些？”炳叔拎了拎蛇皮袋，咂咂嘴，“你們這一家三口，家當還沒我碼頭一個鋪位多。”
程耀東撓撓頭，嘿嘿笑。
蘇美鳳抱著樂樂，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棺材房，輕聲說：
“走吧。”
程耀東把那口舊木箱扛上肩，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棺材房還是那副模樣。發黴的牆角，斑駁的天花板，那扇被撬壞過、又草草修好的門。晨光從門縫裡漏進來，照在地上，像一條窄窄的、亮亮的河。
程樂怡被阿媽抱著，站在巷子裡，也看著那間小小的屋子。
她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地方，就是這裡。
又潮又窄，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悶得喘不上氣。可就是這間屋子，裝了她滿月那天被裹成“糯米雞”的慌亂，裝了一家三口最窮、最擠、也最暖的一段日子。
如今要走了。
“行了，別看了。”炳叔拍拍程耀東的肩，“走吧。”
程耀東哎了一聲，扛著木箱，邁開步子。
蘇美鳳抱著樂樂，跟在他身後。炳叔用扁擔挑著兩個蛇皮袋，走在最後頭。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賣魚蛋的攤子剛支起來，咖喱味混著晨霧，一陣陣飄過來。騎樓底下的招牌還濕漉漉的，是昨夜下雨留下的水汽。幾個早起的阿婆，拎著菜籃，慢悠悠地擦身而過。
程耀東走在前頭，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他沒回頭。
有些地方，走了，就不該再回頭了。
油麻地的唐樓，比深水埗那一片要敞亮些。
樓道窄，樓梯陡，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可推開門的那一瞬，程耀東整個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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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間真正的板間房。
有門，有窗，還有一麵刷得雪白的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洋洋的金。窗台外頭，晾著隔壁人家的衣裳，被風吹得鼓起來，像一麵麵彩色的旗。
“怎麼樣？”炳叔把扁擔靠牆放下，叉著腰問。
程耀東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這......這真是給咱住的？”
“怎麼，還嫌好？”炳叔笑了，“進去吧。”
程耀東扛著木箱進了屋，腳步放得極輕，像怕踩壞這滿地的陽光。
他這輩子，從沒住過這麼亮堂的地方。
炳叔把扁擔和麻繩歸攏到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東西都搬上來了。我碼頭那邊還等著上工，先走了。你們慢慢收拾，缺什麼，回頭跟我說。”
程耀東趕緊道謝，要留炳叔吃飯，炳叔擺擺手：
“客氣什麼。等你發工錢，請我飲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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