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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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掉漆的方桌上，擺著幾碗白飯、兩碟青菜、一碟鹹魚。
燈光打得亮堂堂的，把飯菜照得油光光的。
程樂怡被林媽媽抱上方桌前的條凳，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夠不著地，就那麼一晃一晃地蕩著。
“彎彎，坐這兒。”林媽媽把她往凳子中間挪了挪，又替她正了正衣領，“等會兒開拍，你就吃飯，別抬頭看鏡頭。”
程樂怡點點頭，沒接話。
拍戲這事，打滿月那會兒她就熟了，該看哪兒、不該看哪兒，不用人教。
可這話不能往外說，她隻能裝成頭回進組的三歲孩子，乖乖點頭，聽林媽媽一句句囑咐。
候場的時候，她悄悄打量了一圈。
大哥蹲在門邊，捧著劇本，嘴唇一張一合，不出聲地背詞。
二姐站在樂樂身後，正幫她把散了的小辮重新紮緊，紮完了，又用紅頭繩繞了兩圈，打個蝴蝶結。
三哥最緊張，在屋裡來回踱步，嘴裡念念有詞，走到第三圈，被大哥一把拽住。
“你晃得我頭暈。”
“我、我這不是緊張嘛。”三哥搓著手，手心在褲腿上擦了又擦，“頭回跟樂樂搭戲，萬一我演砸了，連累她過不了，多丟人。”
“你管好你自己就成。”大哥鬆開他。
樂樂聽著，沒吭聲，心裡卻有點暖。
這場戲，是彎彎和媽媽、哥哥姐姐們一起吃晚飯。媽媽給彎彎夾菜，彎彎抬頭衝媽媽笑。
“就這些。”唐導站在方桌邊上，居高臨下地掃了一圈，“自然點，別演。”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
“尤其是彎彎。你是最小的，全家都寵著你。你笑，是真的開心，不是做給人看的。”
程樂怡仰起臉，用力點了點頭。
“各部門準備......”副導舉著喇叭喊，“第一場，第一鏡！”
場記板啪地一打。
屋裡靜下來，隻剩幾盞大燈嗡嗡地響。
程樂怡能感覺到，身邊幾個哥哥姐姐都繃緊了。大哥的手搭在桌沿上，指節發白；二姐低著頭，睫毛一顫一顫的；三哥最誇張，筷子舉在半空，半天沒落下。
林媽媽坐在彎彎旁邊，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
“彎彎，多吃點，長高高。”林媽媽的聲音又輕又軟，像真在哄自己的女兒。
程樂怡仰起臉，衝她笑了一下。
不是衝著鏡頭的笑，就是孩子衝媽媽笑，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著，露出兩顆小米牙。
“好。”她奶聲奶氣地應了一聲，低頭扒了一口飯。
飯是涼的，青菜有點鹹。
可她吃得有滋有味，一口飯，嚼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末了還用小手抹了抹嘴角，把沾著的一粒米抹掉了。
林媽媽沒停，又給三哥夾了筷子青菜，給二姐夾了塊鹹魚，給大哥添了勺飯。
每個人碗裡都堆得滿滿的，唯獨她自己，碗裡隻剩半碗白飯，連菜葉子都沒幾根。
她還笑著說：“媽媽不餓，你們多吃點。”
程樂怡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
青菜、鹹魚、飯，堆得冒了尖。
她又抬頭，看了看林媽媽的碗。
半碗白飯，孤零零的。
她忽然想起阿媽。
想起阿媽在油麻地那間小屋裡，也是這樣，把肉啊蛋啊全往她碗裡夾，自己就著一點鹹菜扒飯。
問她，阿媽就說“我不餓”。
程樂怡鼻子一酸。
她伸出小手，去夾碗裡那塊鹹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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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歲孩子的手，握筷子還握不利索，她夾了兩次，鹹魚都從筷子上滑下去。
第三次，她索性把筷子一橫，顫巍巍地，把鹹魚撥進了林媽媽碗裡。
“媽媽吃。”
林媽媽愣住了。
程樂怡仰起臉看她，奶聲奶氣地又說：
“媽媽都沒吃菜。”
屋裡，忽然靜得厲害。
林媽媽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鹹魚，又抬頭看彎彎。
這個三歲的孩子，眼睛黑亮亮的，就那麼看著她，還把碗往她這邊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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