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哭戲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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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記板啪地打下。
屋裡一下子靜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程樂怡的手，還貼在林媽媽冰涼的額頭上。
林媽媽閉著眼，臉上抹著慘白的粉，嘴唇沒了血色，鬢邊那朵小白花，襯得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死氣。
她蓋著床薄被，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像真的病倒了。
程樂怡看著她，忽然就有點恍惚。
這三年，她見過阿媽太多次這樣的累。
阿媽天不亮就起來，給她熱奶、換衣裳，再抱著她擠小巴去片場。
到了片場，阿媽就在場邊一坐一整天，別人歇著，她也不肯歇，眼睛始終沒離開過樂樂。
有一回，阿媽靠著牆就睡著了，手裡還攥著她的水杯。
那時候，阿媽的臉色，也是這麼白。
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程樂怡鼻子一酸。
她俯下身，把臉埋進林媽媽冰涼的手心裡。
那隻手冷得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
“媽媽。”她輕輕地喊。
林媽媽沒應聲，隻睫毛顫了一下。
“媽媽，你別睡。”程樂怡又喊，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你起來，看看彎彎。”
床上的林媽媽，眼角忽然滑下一滴淚。
不是演的。
是程樂怡那聲“媽媽”，把她心裡的什麼東西，給喊塌了。
程樂怡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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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阿媽給自己蒸雞蛋，雞蛋蒸得嫩嫩的，淋上一點醬油，端到她嘴邊。阿媽自己舍不得吃，就坐在旁邊，看著她一口一口吃完。
她想起阿媽抱著她擠小巴，被人擠得東倒西歪，還死死護著她的腦袋，自己的胳膊肘在車門上磕青了，都沒吭一聲。
她想起阿媽靠在牆上睡著，手裡攥著水杯，眉心的褶子，睡熟了都不肯鬆開。
她想起阿媽給她紮小辮，笨手笨腳的，紮了拆，拆了紮，最後紮歪了，還笑著說“我們樂樂怎麼都好看”。
她想起有一回夜裡發燒，阿媽抱著她跑了大半個港城，找還開著的診所。阿媽的鞋都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卻把樂樂裹得嚴嚴實實。
這些畫麵，一樁樁，一件件，全往她心上砸。
“媽媽......”
程樂怡放聲哭了出來。
哭聲又急又烈，像憋了三年的委屈，全在這一刻決了堤。
她一邊哭，一邊攥著林媽媽的手，小身子抖得厲害。眼淚鼻涕糊了滿臉，也顧不上擦，隻一遍遍地喊：
“媽媽，你醒醒......彎彎在這裡......”
“媽媽，你別丟下彎彎......”
程樂怡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哭戲裡的彎彎，還是在哭自己。
她隻知道，這些眼淚，她忍得太久了。
一聲聲“媽媽”，喊得屋裡人的心，都跟著揪了起來。
林媽媽再也忍不住了。
她睜開眼，一把把彎彎摟進懷裡，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彎彎......我的彎彎......”她哭得比彎彎還凶，戲詞早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隻一個勁兒地抱著懷裡的孩子，像抱著失而複得的寶貝。
她演了十幾年的苦情戲，什麼樣的哭都哭過。
可這一刻，她心裡清清楚楚，這不是戲。
是一個三歲的孩子，把她當成了真的媽媽，在拚命地留她。
這份真，比什麼哭戲都重。
兩個哭聲，在堂屋裡交織著，一聲比一聲揪心。
扛燈的小場務，手裡的燈杆慢慢往下滑，忘了扶。
那盞大燈斜斜地照著，把一大一小兩個抱在一起哭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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