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幼班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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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邊上的遮陽棚下，幾個陪孩子拍戲的家長，湊在一塊兒嗑瓜子。
蘇美鳳坐在最外頭，一邊給樂樂縫戲服上鬆了的扣子，一邊聽她們說話，聽著聽著，手裡的針線就慢了下來。
“你家那個，報哪間幼稚園啦？”一個燙著卷發的太太問，她腳邊坐著個小胖墩，正專心致誌地摳地上的螞蟻。
“還沒定呢。”對麵一個瘦高個家長歎氣，她女兒正趴在小凳子上，對著一麵小鏡子照個沒完，“好的那幾間，天沒亮就排長龍，隊伍能繞半條街。我這愁得，頭發都白了好幾根。”
“九龍塘那間聖心，更誇張。”卷發太太撇撇嘴，把瓜子殼吐在手心裡，“不光孩子要麵試，家長也要麵試，問東問西的，比考狀元還難。”
“那可不。”又有個家長湊過來，壓著嗓子，像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我聽說，有家長為了給兒子報個名，淩晨三點就去排隊，到了門口，前頭已經排了幾十號人。還有的開私家車去，後備箱裡裝著折疊凳和飯盒，跟去野營似的。”
“嘖嘖，這哪是上幼稚園，這是打仗啊。”
幾個家長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熱火朝天。蘇美鳳卻一個字都插不上。
她低頭，把線在扣子後頭繞了兩圈，打了個結，咬斷線頭，針別在衣襟上，她才慢慢抬起頭。
樂樂過完年就三歲多了，該上幼稚園了。
這件事，她其實一直記著。隻是拍戲忙，程耀東又天天上工，她一個人帶著樂樂片場家裡兩頭跑，一拖，就拖到了現在。別的家長天沒亮就去排隊，她連哪間幼稚園好、什麼時候報名、要準備些什麼，統統一頭霧水。
想到這兒，蘇美鳳心裡就發虛。
她沒讀過什麼書，廟街混大的，連幼稚園的報名表長什麼樣都沒見過。
從前在魚蛋檔幫工，老板娘讓她記個賬，她十個字能寫錯八個，後來乾脆不寫了，全憑腦子記。
如今輪到自己的閨女要上學，她頭一回覺出，沒文化這件事，能讓人慌成什麼樣。
萬一因為自己不懂，耽誤了樂樂上學，那可怎麼是好。
蘇美鳳越想越坐不住，手裡的瓜子也沒心思剝了，隻一顆一顆地在指頭間搓。
程樂怡拍完一個鏡頭，蹦蹦跳跳地過來，一屁股坐在阿媽身邊的小馬紮上，仰起臉：
“阿媽，你怎麼啦？”
蘇美鳳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
旁邊的卷發太太眼尖，笑著湊過來：
“喲，這就是演彎彎那個小妹妹吧？生得真靚。程太，你閨女這模樣，往後可是要當大明星的。幼稚園隨便報報就得了，哪像我們，還得為個學位擠破頭。”
蘇美鳳勉強笑了笑，沒接話。
程樂怡聽著，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奶聲奶氣地說：
“阿媽，我可以邊拍戲邊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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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家長都笑了。
卷發太太捂著嘴：
“哎喲，這小嘴，真會說話。”
蘇美鳳也笑了，可那笑裡，帶著點說不出的心疼。
她伸手，把樂樂額頭上被汗黏住的幾根碎發撥開：
“上學是正事，拍戲是課餘，這兩樣，不能耽誤。”
樂樂仰著臉，認真地點點頭。
阿媽這會兒是慌了，別的事，阿媽都能咬著牙扛下來，唯獨她上學這件事，阿媽沒底。
因為阿媽自己就沒正經上過幾年學，她把讀書看得比天還大。
蘇美鳳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身，把縫好的戲服疊好，交給樂樂：
“你在這兒乖乖的，阿媽去跟關小姐說一聲。”
“說什麼？”樂樂問。
“明天一早，阿媽要去九龍塘那間聖心幼稚園報名，想托她明天幫忙照看你半天。”蘇美鳳拍拍手上的線頭。
程樂怡眼睛一亮：
“我也去！”
“你去什麼。”蘇美鳳白她一眼，“你還要拍戲呢，阿媽先去看看，摸清楚門道，等麵試的時候再帶你。”
樂樂哦了一聲，有點泄氣，小腦袋耷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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