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樂樂帶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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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碧雲走後的頭一場重頭戲，卡在了大哥身上。
這場戲，是媽媽病重，大哥一個人躲到屋後頭，背著弟弟妹妹偷偷掉眼淚。
沒台詞，就一個長鏡頭，從背影推到側臉，要那滴眼淚，不早不晚，正正好掉下來。
唐導要的是這一下。
可大哥，就是給不出這一下。
第一條，眼淚掉早了，還沒走到牆角就哭了出來。
第二條，走到牆角了，眼淚又沒了，乾瞪著牆，像在數磚縫。
第三條，副導拿眼藥水，被唐導一眼瞪了回去。
第四條，大哥好不容易有點情緒了，走到一半，腳下絆了下，全泄了。
第五條，眼淚倒是出來了，可位置不對，滑到下巴上才被鏡頭抓住，唐導搖頭。
第六條、第七條、第八條，越拍越亂。
大哥開始還肯聽副導說戲，到後頭，誰跟他說話他都不應，隻一個人蹲在牆角，把臉埋進胳膊裡。
第十三條，大哥肩膀抖了半天，硬是擠不出一滴。
他急得拿拳頭捶自己的腿，越捶，臉越僵，那點情緒全跑了。
唐導把耳機摘下來，沒說話，隻往後一靠。
整個片場，靜得能聽見燈架嗡嗡地響。
沒人敢吭聲。
三哥縮在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出。
二姐絞著衣角，眼睛紅紅的，想上前又不敢。
四姐站在最遠的地方，臉繃得緊緊的。
程樂怡坐在馬紮上，看著大哥。
大哥還蹲在牆角，背對著所有人，那背影，瘦長瘦長的，肩膀塌著，像被什麼東西壓垮了。
她想起二姐說過，大哥家裡，也有個常年生病的阿媽。
這場戲，他比誰都揪心，也比誰都想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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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演好，越演不出來。
程樂怡從馬紮上滑下來，朝大哥走過去。
三哥想拉她，被她躲開了。
她走到大哥跟前，蹲下來，跟他並排蹲著。
大哥沒看她，臉埋在胳膊裡，聲音悶悶的：
“別過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程樂怡沒走。
她也不說話，就那麼蹲著，陪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開口：
“大哥，你是不是在想你阿媽？”
大哥的肩膀，僵了一下。
“你別老想著要把那滴眼淚掉下來。”程樂怡說，聲音又輕又慢，像在說一個隻有他倆知道的秘密，“你越想它，它越不出來。”
她頓了頓，把沈姨教她的那句話，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大哥聽：
“你就想她，想她最累的樣子，想她明明很難受，還跟你說沒事的樣子。別哭，把眼淚憋著，憋在眼眶裡，別讓它掉下來。”
大哥慢慢抬起頭，看著她。
“憋著？”他的嗓子有點啞。
“對，憋著。”程樂怡點頭，“憋到憋不住了，它自己就掉下來了。那一下，才最真。”
大哥不說話了。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牆角，可這一回，他的眼神不一樣了。
他這會兒想的，不是那滴眼淚，不是鏡頭，也不是唐導。
是他自己家裡，那個病了好些年的阿媽，是阿媽躺在舊床上，明明咳得厲害，還笑著跟他說“沒事，你去忙你的”。
這些話程樂怡沒再問。
有些傷，不用說出來。
程樂怡站起來，退到場邊。
唐導朝副導抬了抬下巴。
“再來一條。”副導喊，“第十四條。”
場記板啪地打下。
大哥蹲在牆角，肩膀先是一點點地顫。
他咬著牙，把臉埋進胳膊裡，憋著，死命憋著。
那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仰起頭，硬是不讓它落下來。
一秒，兩秒，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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